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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

帝国少年:从练习室到世界之巅

2016年冬天,重庆罕见地下了一场雪。

雪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变成一滩滩浑浊的水,被来往的车辆碾得稀烂。王源站在练习室的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看着它慢慢消散。

"源儿,发什么呆?"王俊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吉他拨弦的声响。

"没什么。"王源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凯哥,你说我们明年就出道三周年了。"

"嗯。"王俊凯没有抬头,手指在琴弦上滑动,"时间过得真快。"

"三年……"王源重复着这个数字,像是在数一枚硬币,"网上有人说,男团的寿命就是三年。三年一到,要么转型,要么解散。"

吉他声停了。王俊凯抬起头,看着窗边的少年。王源比三年前高了不少,下巴的线条变得硬朗了一些,但眼睛还是很大,像两颗黑葡萄,只是里面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谁说的?"他问。

"网上。"王源耸耸肩,"他们说我们是'养成系',粉丝长大了,我们也长大了,自然就散了。"

"我们不会散。"王俊凯说,声音平静,但手指在琴弦上按出了一个不和谐的音。

"为什么不会?"王源追问,目光直视他,"凯哥,你现在在北电,每天上课、拍戏,能来练习的时间越来越少。千玺在准备《这!就是街舞》,每天练到半夜。我呢?我在录综艺,在唱歌,在……"他顿了顿,"在等你们。"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昆虫。

"源儿……"王俊凯放下吉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想伸手拍他的肩膀,但手悬在半空,最终收了回去。

"我知道我陪你们的时间少了,"他说,"但这不是我想的。公司安排我拍戏,安排你录综艺,安排千玺上节目。我们……"

"我们被拆散了。"王源接过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凯哥,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练舞了?上一次三个人完整的排练,是多久之前?"

王俊凯沉默了。他想起上一次三个人一起站在练习室的地板上,是两个月前,为了某个颁奖典礼的表演。他们只排练了三天,然后就各自飞向了不同的城市。

"两个月。"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两个月。"王源重复道,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以前我们天天在一起,现在两个月才能见一面。见了面也是各忙各的,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雪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灰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

"我怕,"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怕我们会变成那种……只在舞台上才见面的组合。台下各过各的,台上假装亲密。然后有一天,连台都不上了。"

"不会的。"王俊凯说,声音坚定了一些,他走到王源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我应过你,也答应过千玺,我们不会散。"

"承诺有用的话,"王源说,"世界上就没有分手的情侣了。"

王俊凯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少年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水汽,不知道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笑嘻嘻、总是吃零食、总是喊"凯哥"的弟弟,已经长大了。长大的标志,就是开始害怕失去。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问,"退学?不拍戏?每天陪你练舞?"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王俊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疲惫和烦躁,"源儿,我已经尽力了。我白天上课,晚上背台词,周末飞回重庆录歌。我累得快散架了,但我没有抱怨,因为我知道你们也在努力。可现在你告诉我,这些努力没有用,我们还是要散?"

王源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王俊凯,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委屈,最后是某种复杂的情绪。

"我不是说努力没有用,"他说,声音有些发抖,"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你们不再需要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入了空气。王俊凯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源儿……"

"你有了北电的同学,有了新的圈子,"王源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积压已久的话全部倒出来,"千玺有了街舞圈的朋友,有了新的舞台。我呢?我还是那个王源,除了你们,我什么都没有。如果哪一天,你们不再需要我了,我……"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像是一块被卡住的糖。

王俊凯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心疼。他伸出手,握住了王源的手。那只手很凉,像是一块冰。

"听我说,"他说,声音低沉,但温柔,"我需要你。千玺需要你。TFBOYS需要你。不是因为你能做什么,而是因为你是王源。是那个在练习室里陪我到凌晨的王源,是那个把薯片分给我一半的王源,是那个说'我们要一起走到最后'的王源。"

王源的眼眶红了,但他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下来。

"可是……"

"没有可是。"王俊凯打断他,握紧了他的手,"我们三个人,缺了谁都不是TFBOYS。你懂吗?不是'你除了我们什么都没有',是'我们除了彼此,什么都没有'。"

王源看着他,泪水终于从眼眶里滑落,在脸上划出两道痕迹。他没有擦,只是任由它们流。

"凯哥,"他说,声音沙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王俊凯笑了笑,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只是平时懒得说。"

王源破涕为笑,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脸。他的袖子是灰色的,擦过眼泪后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那千玺呢?"他问,"他最近话更少了,我总感觉他心里有事。"

"他心里有事的次数,"王俊凯说,"比你吃零食的次数还多。"

"那怎么办?"

"等。"王俊凯说,"等他愿意说的时候,我们听着。"

易烊千玺确实心里有事。

《这!就是街舞》的录制比他想象的更残酷。选手们都是圈内的顶尖高手,有拿过世界冠军的,有地下battle出身的,有编舞大师。他站在他们中间,像是一只混进狼群的羊,年轻,瘦弱,沉默。

"你就是那个唱歌跳舞的小孩?"一个选手问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偶像也来跳街舞?"

易烊千玺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热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但每一个拉伸都到位,每一个关节都活动开。

"装什么酷,"那个选手冷笑一声,"等会儿台上见。"

那场比赛,易烊千玺输了。不是输在技术上,是输在经验上。他在battle的时候太紧张,忘了几个关键的动作衔接,被对方抓住了破绽。

评委看着他,目光里有遗憾,也有审视。

"你很有天赋,"一个评委说,"但街舞不只是技术,是态度,是气场。你太……乖了。"

"乖?"易烊千玺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

"对,乖。"评委说,"你跳得很标准,但没有灵魂。像是……在完成任务。"

易烊千玺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脸上,白得刺眼。他想起了练习室里的无数个凌晨,想起了膝盖上的淤青,想起了妈妈说的"你要争气"。他一直在争气,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做到"最好"。

可是,"最好"不等于"有灵魂"。

他鞠躬,下台,走进洗手间,锁上门。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着脸,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发红,直到手指发麻。

"没有灵魂……"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沙哑,"那什么是有灵魂?"

他没有答案。

那天晚上,他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响了,是王俊凯发来的微信:"比赛怎么样?"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着,不知道该打什么。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输。"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千玺,"王俊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关切,"没事的,一场比赛而已。"

"不只是比赛。"易烊千玺说,声音平静,但手指在发抖,"他们说我没有灵魂。说我太乖,像是在完成任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是在完成任务吗?"王俊凯问。

"我不知道。"易烊千玺说,"我从五岁开始跳舞,每天练,没有停过。我以为我热爱舞蹈,但今天站在台上,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在跳什么。是为了赢?为了证明自己?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因为我只会这个。"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是一扇紧闭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透进了一丝光。

"千玺,"王俊凯的声音很轻,但清晰,"你听我说。你五岁跳舞,是因为你喜欢。你现在跳舞,也是因为你喜欢。中间的那些原因——为了赢,为了证明,为了争气——那些都是附加的,不是本质。你的灵魂一直都在,只是被这些东西盖住了。"

"那怎么找回来?"

"跳给自己看。"王俊凯说,"不是给评委,不是给观众,不是给任何人。关上门,放上音乐,跳给你自己看。问问那个五岁的易烊千玺,他为什么跳舞。"

易烊千玺握着手机,眼眶有些发热。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从"飞炫少年"解散那天起,他就告诉自己,不许哭,哭了就是认输。

但此刻,他感觉鼻子发酸。

"凯哥,"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你为什么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也在想同样的事。"王俊凯说,"我也在问自己,我为什么演戏,为什么唱歌,为什么做这些。有时候答案清楚,有时候模糊。但每当我看到你们,看到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答案就清楚了。"

"什么答案?"

"因为你们是我的家人。"王俊凯说,"不是那种有血缘的家人,是选择的家人。我选择和你们在一起,所以选择做这些事。你们让我觉得自己是完整的,不是半个,不是碎片,是完整的一个人。"

易烊千玺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渗入枕头里。他没有擦,只是任由它们流。

"源儿今天也哭了。"王俊凯说,"他说怕我们不再需要他。"

"不会的。"易烊千玺说,声音坚定了一些,"我需要他。我需要你们。没有你们,我连'完成任务'的动力都没有。"

"那你要告诉他。"

"我会的。"

"还有,"王俊凯顿了顿,"下次比赛,不管输赢,跳给你自己看。让评委看看,什么叫灵魂。"

"好。"

挂了电话,易烊千玺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的霓虹灯在闪烁。他想起五岁那年,第一次站在舞蹈室的镜子前,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跳下去,因为跳舞让我快乐。

那个念头,现在还在。

他打开音响,放了一首自己喜欢的歌,然后开始在房间里跳舞。没有观众,没有评委,没有镜头。只有他自己,和音乐,和那个五岁的男孩,在镜子里相遇。

他的动作一开始很慢,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自由,像是一只终于挣脱了笼子的鸟。他旋转,跳跃,跌倒,再爬起来。膝盖撞到了茶几,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停。

因为快乐。因为这就是他跳舞的原因。

跳到精疲力竭的时候,他躺在地板上,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里,涩涩的。他看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找到了。"他对自己说。

三天后,易烊千玺给王源打了一个电话。

″源儿,"他说,声音比往常柔和了一些,"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王源愣了一下。

"我最近话太少了。"易烊千玺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但凯哥告诉我,要说出来。所以我想说,我需要你。不是需要你做什么,是需要你这个人。你在,我就觉得安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王源的笑声,带着一丝鼻音,像是刚哭过。

"千玺,"他说,"你居然会说这么长的话?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是凯哥教的。"

"我就知道!"王源笑得更大声了,"凯哥是咱们队的情感导师!"

"他还说,"易烊千玺继续说,嘴角微微上扬,"下次见面,你请客吃冰粉。"

"凭什么我请?"

"因为你哭得最多。"

"我才没有!"

"有。"

"没有!"

两个人在电话里争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像两个小学生在吵架。但笑声也不断,像是一串被风吹响的风铃。

挂了电话,易烊千玺给王俊凯发了一条微信:"谢谢。"

王俊凯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句话:"我们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他看着屏幕,眼眶有些湿润,但嘴角在上扬。

一个都不能少。这就是他们的约定,从那个冬天的下午,三只手叠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变过。

窗外,北京的夜空依然看不到星星。但易烊千玺知道,在某个地方,在重庆,在山城的那间练习室里,有两个少年正在等他。

等他回去,一起跳舞,一起唱歌,一起走过下一个三年,再下一个三年,直到时间的尽头。

这就是TFBOYS。这就是他们选择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