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部的选拔赛定在周六下午。
吕辰欣本来是不打算去的,毕竟她一个轮滑选手,对足球也没什么兴趣。但架不住闺蜜的软磨硬泡,再加上她心里确实有点好奇——想看看那个十号在初中部的赛场上,会是什么样子。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拎着一瓶冰可乐,慢悠悠地晃到了球场边。
比赛已经开始了。
李一帆穿着初中部的训练服,号码还是十号。他在场上的位置是前腰,负责串联进攻。他的跑动很积极,传球精准,几次突破都很有威胁。
吕辰欣靠在铁丝网边,一边喝着可乐,一边看着他在场上奔跑。阳光打在他身上,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又耀眼。
“哇,那个十号好帅啊!”旁边有几个女生在尖叫。
吕辰欣挑了挑眉,心里暗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看上的人。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对方后卫一个凶狠的铲断,李一帆虽然躲开了,但脚踝还是被蹭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单膝跪地,用手按住了脚踝。
“十号!”裁判吹哨暂停。
吕辰欣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放下可乐,快步走到场边,隔着铁丝网喊了一声:“李一帆!”
李一帆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看到她站在铁丝网外,眉头紧锁的样子。他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队医跑过来检查了一下,说只是轻微的扭伤,喷点药休息一下就好。
李一帆站起身,走到场边,隔着铁丝网看着吕辰欣:“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有没有被人踢废。”吕辰欣嘴上说着损话,手却已经伸进了包里,掏出一瓶云南白药喷雾,“脚踝伸过来。”
李一帆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乖乖地把脚伸过去,吕辰欣蹲下身,喷了点药,然后用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脚踝。
“疼不疼?”她抬头看他。
“不疼。”李一帆说。
“骗人。”吕辰欣瞪了他一眼,“你脚趾都蜷起来了。”
李一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果然,脚趾不知道什么时候蜷成了一团。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嗯,有点疼。”
吕辰欣的心软了一下。她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到他嘴里。
“含着,”她说,“薄荷能止痛。”
李一帆含着那颗糖,清凉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帽子、一脸认真的女生,突然觉得,这颗糖比他吃过的所有糖都甜。
“吕辰欣,”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她抬头看他。
“你以后……”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能不能别对谁都这么撩?”
吕辰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十号吃醋了?”
“没有。”李一帆否认得很快,但耳根却悄悄红了,“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容易被人骗。”
“骗我?”吕辰欣挑眉,“谁敢骗我?”
“我啊。”李一帆看着她,认真地说,“你要是被人骗了,我会心疼。”
吕辰欣:“……”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整个人都愣住了。
李一帆看着她呆愣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伸出手,隔着铁丝网,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笨蛋,”他说,“以后只准撩我。”
说完,他转身跑回了球场,留下吕辰欣一个人站在铁丝网外,手里还拿着那瓶云南白药,晚风吹起她的帽子,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她摸了摸被弹的额头,突然笑了。
“十号,”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你这是在表白吗?”
时间就像指尖漏下的沙,转眼就到了六月下旬。
小学时代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整个六年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欢。对于市第三小学的这届毕业生来说,小学时代正式杀青,而初中时代的序幕,正以一种带着八卦与躁动的方式缓缓拉开。
“听说了吗?十班的体委和十二班的班花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谁说的?”
“当然是真的!昨天放学,有人亲眼看到他们俩在奶茶店喝同一杯奶茶!”
“天呐,这也太快了吧!才刚考完试啊!”
教室里,几个女生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年级里刚刚爆出的“惊天大瓜”。
吕辰欣正坐在座位上,用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沾到的铅笔灰。听到这些八卦,她连头都没抬,只是随口接了一句:“哟,美人,动作挺快啊。那他们约了吗?”
同桌被她这句“美人”叫得浑身一激灵,赶紧凑过来:“辰欣,你就别贫了!现在整个年级都在传这个呢。听说初中部那边也有好几对刚考完试就表白的。咱们这帮刚毕业的小学生,现在可是站在‘早恋’的起跑线上啊!”
吕辰欣放下湿纸巾,单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操场上那棵熟悉的香樟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有人谈恋爱了。
这意味着,曾经那些藏在课桌底下的纸条、操场上假装不经意的偶遇、还有那些只属于青春期的懵懂心事,终于要在这个夏天,以某种确定的形式宣告天下了。
她突然想起了李一帆。
那个瘦瘦高高、总是把十号球衣穿得笔挺的男生。他那么耀眼,又是校队队长,初中部肯定有不少女生盯着他吧?他会不会也……
“辰欣,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同桌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想什么。”吕辰欣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她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笑,“我在想,要是十班队长谈恋爱了,咱们是不是得随个份子钱。”
同桌被她的脑回路逗笑了:“你就不怕人家不请你?”
“请不请的,看缘分呗。”吕辰欣耸了耸肩,背起帆布包,“走了,美人,放学。”
走出教学楼,吕辰欣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公交站。她鬼使神差地绕到了操场边。
夕阳把塑胶跑道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李一帆一个人,正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个足球,百无聊赖地用脚尖颠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正好看到了站在铁丝网外的吕辰欣。
“不回家?”他问,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有些清朗。
“来看看有没有人偷偷加练。”吕辰欣走过去,隔着铁丝网,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听说,有人要谈恋爱了?”
李一帆颠球的动作顿了一下,足球滚到了脚边。他抬起头,看着铁丝网外那个戴着兔耳朵帽子、一脸戏谑的女生。
“听谁说的?”他反问。
“整个年级都在传啊。”吕辰欣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怎么,十号队长不打算在毕业之际,也给自己安排一段轰轰烈烈的初恋?”
李一帆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铁丝网前,隔着网格,目光直直地锁住她的眼睛。
“吕辰欣,”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你觉得,我是那种随便谈恋爱的人吗?”
吕辰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可是社交牛逼症十级选手,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露怯?
她微微倾身,凑近铁丝网,用那种极其做作却又带着几分真诚的语气说:“那可不一定。毕竟,帅哥,你条件这么好,万一有人约你,你心软了呢?”
李一帆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突然觉得心里那股烦躁感瞬间平息了。
他伸出手,隔着铁丝网,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没人约我。”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而且,就算有人约,我也没兴趣。”
吕辰欣愣了一下,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李一帆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个足球从铁丝网的缝隙里塞了出去。
“接好。”
吕辰欣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足球。
“明天初中部有个选拔赛,”李一帆转过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你要是闲得慌,就来当观众。”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操场,留下吕辰欣一个人站在铁丝网外,手里抱着一个足球,晚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足球,又抬头看了看李一帆远去的背影,突然笑了。
“十号,”她对着空气轻声说,“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