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月光在尖叫棚屋破碎的窗户中缓慢移动着,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像被切割过的光带。米琳娜靠在墙边,把那只装着小矮星彼得的小瓶留在窗台上,看着哈利从最初的震惊中逐渐整理出了行动的路径。小天狼星站在靠近门的方向,月光落在他瘦削的、被长年监禁磨去了许多棱角的侧脸上。他正在和哈利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说快了会漏掉重要的音节。米琳娜没有走近听他们的对话。她站在几步之外,靠着窗台的边沿,偶尔看一眼窗外禁林的夜色。
她听到了"巴克比克""死刑""海格"这些词在对话之间被切割开来,像被风从远处吹过来的词组碎片。她看到哈利点了点头,然后小天狼星和巴克比克一起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场地边缘。她没有再跟踪那个方向。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台上那只还在原处的小瓶,瓶子里那只石化老鼠的身影在月光中投下一道细长的、暗色的影子。然后她把外套整理好,转身沿着来时的地道走回了城堡方向,脚步在泥土路上细碎而均匀。身后的夜色在慢慢合拢,像一幅正在被收拢的墨色画布。
第二天早上的《预言家日报》在城堡里被传阅了好几个来回。头版标题写着"阿兹卡班越狱犯在逃——布莱克与伤疤共同消失",报道里提到了霍格沃茨场地附近被目击的飞行者和一只大鸟的身影,但没有确切的证据指向方向。早餐时斯莱特林长桌上的谈话围绕这件事展开,但米琳娜没有参与那些讨论。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着一杯已经半温的茶,翻完了报纸正面的报道,然后把报纸递给了坐在她旁边的学生。
事情是在午后才正式落到她面前的。
她在图书馆里翻一本关于早期魔咒发展脉络的书时,感觉到有人在她桌对面坐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到了斯内普。他没有穿那件外出的外套,也没有拿书或讲义的袋子,他只是坐在那里,把一只空杯子放在桌面上,然后看着她。
米琳娜放下书。"什么事?"
"今天的报纸。"斯内普说。
"我看到了。"
"你知道结果。"
米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里,把手指合拢放在书面上,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在图书馆的台灯光线下,在书架之间隔出的这片安静的空间里,比在走廊里看起来更清晰一些。她说:"我知道他会逃掉。这件事一年前就知道了。"
斯内普的手指在桌沿边慢慢动了一下。"卢平告诉我了你在尖叫棚屋做了什么。"
"嗯。"
"你带了一只空瓶。你站在那里。你没有拦住布莱克,没有送他出来,但你没有拦住他。"
"我拦住了小矮星彼得。我没有参与布莱克的离开。"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整理一条已经走过了的路径,"他离开的时候,我站在窗台旁边,没有靠近他。但我没有拦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延伸了片刻,像一段被放慢的河流,在平稳的流速中带着细碎的光点。斯内普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着窗外某个方向。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一些:"你知道你今晚做了什么。"
"我知道。"
"你选择了相信你看到的画面。"
"我选择了不拦一个被误关了十二年的人。他是无辜的这件事,和我看到的画面是一致的。"
斯内普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那只空杯子从桌面上拿起来,转身朝图书馆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身,用那种不高不低的、像是随口提一句的语调说了一句:"那只老鼠被送去魔法部了。邓布利多和卢平教授一起去的。他们的证词足够让案件重新审理。"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布莱克的名字有可能会被洗清。"
"那你呢?"米琳娜问,"你觉得他应该被洗清吗?"
斯内普站在门口,走廊里的光线落在他肩头,把他握杯子的那只手的轮廓照得清晰而安静。"他坐在牢里十二年被当作背叛者对待。如果罪名不是他的——那就是另外的事了。"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发出一道细弱的咔嗒声。
米琳娜坐在桌边。她低头看着面前那本翻开的书,目光落在正在读的那一页上,但她没有在看那页上的字。她把自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拢了一下,感受那枚封蜡已经完全干透了,边缘没有毛刺,是完整的,可以被放回它该在的位置。
她翻过了一页,继续往下读。窗外的天色正在向傍晚过渡,远处禁林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道被收窄了的、深色的线。米琳娜的笔尖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她写下了一行简短的批注,笔触平稳。她把笔放回墨水瓶口,合上书本,她站起来,走过那排书架之间的过道,推开图书馆的门,走进正在缓慢变暗的走廊。她走过了拐角,经过那幅独角兽挂毯,走下通往地下的台阶,回到公共休息室门口。那扇门在她面前缓缓敞开,深绿色的光从门内涌出来,把她身后的暮色挡在了外面。她走进去,在窗台边坐了下来,看着窗外湖底的暗色正在变深,那些流动的光影和水波正在慢慢地、平稳地涌动着,像一幅正在被缓缓翻页的画,她刚刚读完了一页,正在翻向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