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月色很亮。
米琳娜站在城堡西侧一扇不起眼的窗户前,看着月光铺满了场地。草坪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禁林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道被墨线描过的边。她把外套拉好,把魔杖从口袋里抽出来握在手中,然后沿着那条她已经在地图上确认过的路线走了下去。
她没有点亮魔杖。月光已经足够了。
尖叫棚屋在打人柳旁边,入口隐藏在一道地道入口,她走过那段被树根缠绕的通道时,脚步在泥土上几乎没有留下声响。她从地道尽头走出来时,站在了一间落满灰尘的旧屋的角落。屋子里光线昏暗,月光从破了洞的窗户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她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了脚步声——急促的、像是在寻找出口的脚步声。然后她看到了那只老鼠,小矮星彼得,正沿着墙根朝一个可能通向屋外的裂缝方向快速移动。
米琳娜抬起了魔杖。她没有念出咒语。魔杖尖亮起一道极细的、像银线一样的光,精准地击中了那只老鼠的身体。它在瞬间僵硬了,前爪还保持着迈出的姿态,身体被固定在了即将越过那道裂缝的最后一刻,像一个被时间暂停了的雕像。
她走到它旁边,蹲下来。灰色的毛皮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油光一样的颜色。它的眼睛还能转动,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有一种正在快速重组信息的神态——它不是普通的老鼠,它正在判断这个拦住它的人是谁、她知道多少、她接下来会怎么做。米琳娜没有移开目光。她收回魔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打开盖子,用魔杖尖引导着那条银白色的光瓶口,把那只已经石化了的老鼠用漂浮咒托起来,让它缓缓滑进瓶子里。瓶口不大,但老鼠在石化状态下的体型刚好够通过。她把盖子盖好,把瓶子放进了外套内袋。
然后她在角落里站了一会儿,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有人在穿过地道,脚步声正在接近这个方向。
门被推开了。月光和几个人的身影一起涌了进来,打在木地板上。哈利、赫敏和罗恩站在门口,罗恩的手里还抓着什么——他刚意识到他手里的东西不见了,眼神在空气中快速搜索。然后他看到了她,也看到了米琳娜手里那只已经封好的小瓶,里面那只石化老鼠的姿态被定格在那个即将越过缝隙的瞬间。
哈利站在门框边,月光落在他肩膀上,他的目光从那只小瓶移到米琳娜脸上,声音里有正在拼合的信息:"……你怎么知道他会在这里?"
米琳娜握着那只小瓶站了起来。"我看到了。"
卢平从后面赶到了。他的脸色比往常稍微苍白一些,但他的步伐稳定,目光清晰,动作里没有那种月圆之夜特有的紧绷——药剂按时生效了,他没有变成狼人,此刻的他依然是他自己。他看了看米琳娜手中的小瓶,又看了看那几个年轻人的脸,然后他走近了几步,低头看了那只老鼠一眼,他的表情在小瓶边缘的反光中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那是一种认出了什么的目光,像在读一段他很久以前读过、已经快忘了但重新看到时又会认出来的文字。"那不是普通的老鼠。这是小矮星彼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暗色的水中,在房间里荡开了波纹。罗恩的脸色在月光下变白了,像有人从侧面抽走了他脸上的颜色:"……斑斑是——"
"斑斑是小矮星彼得。一个本该在十二年前就死了的人。"卢平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字地落了下来,清晰而稳定。
米琳娜站在墙角,月光照在那只小瓶的玻璃面上,反射出一道细长的、温润的光痕。她把那只瓶子握在掌心里,没有松开。哈利站在那里,他的目光从瓶子移到她的脸上,像在读一封已经被拆开一半的信,那些信息正在重新排列。"——你——你早就知道了?"
米琳娜看着他。"我知道他不是普通的老鼠。我不知道他的具体名字。现在我知道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了的读数,"你们可以自己决定接下来怎么处理它。但它在今晚不会逃掉。"
她走到窗边,把那只小瓶放在窗台上,月光穿透玻璃照在彼得石化的身体上,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缩小的影子。几个人围了上来,站在窗台前,月光照亮了那只瓶子和瓶子里那只被定格的灰色老鼠。卢平站在窗台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瓶子里的那个身影,然后抬起头来,看了看米琳娜。"你养父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他知道。"米琳娜说。
"他知道你会来这里?"
米琳娜站在月光里,她的轮廓在旧木地板和灰尘之间显得清晰而安静。"他没有阻止我。那已经是一个答案了。"
窗外的风从破洞中吹进来,木屋在夜风中发出低低的、像旧桌子被移动时才会发出的声响。几个人站在那里,各自低头看着那只小瓶子里灰白色的、一动不动的身影。米琳娜把那扇窗户推开了一些,好让月光更完整地照进来,照亮那只瓶子和周围这群人之间正在重新连接的那段路径。然后她退后半步,靠在墙边,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留给了哈利和他身边的朋友们。她的红发在月光中被镀了一层暗银色的边,像一枚正在缓慢冷却下来的、刚被用过一次的封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