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煎药

荒岭孤崖，夜风如刀。

笛飞声寻了一处避风的岩洞，随手劈了些枯木，指尖真气一吐，幽蓝的火苗瞬间窜起。

他将那株晶莹剔透的忘川花扔进随手寻来的破旧陶罐里，注入清水，架在火上。

李莲花被随意丢在干草堆上，面色灰败如金纸，七窍虽已止血，但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碧茶之毒因方才强行催动扬州慢而全面爆发，寒毒与忘川花的药性在他体内形成了两股截然相反的极端力量，正疯狂撕扯着他仅剩的经脉。

“李相夷，你若是就这么死了，本座定要掘了你的坟。”笛飞声盯着跳动的火苗，低声咒骂。

药香渐渐溢出，带着一股奇异的辛辣。

忘川花乃极阳之物，药性霸道绝伦，对于常人是大补，对于此刻经脉寸断、身子虚如薄纸的李莲花来说，却无异于吞炭。

“咳咳……”李莲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弓成一只煮熟的虾米，一口黑血喷在干草上，触目惊心。

笛飞声脸色一变，几步跨过去，一把扣住他的脉门。

脉象乱得像一团麻，心脉在忘川花药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该死！”

笛飞声咬牙，若是就这样灌下去，李莲花必死无疑；若不灌，碧茶之毒也会要了他的命。

唯一的办法，是用至纯至刚的内力，护住他的心脉，强行引导药力游走周身，逼出寒毒。

但这需要耗费极大的内力，稍有不慎，甚至会损及自身根基。

“真是欠你的。”

笛飞声冷哼一声，盘膝坐于李莲花身后，双掌抵住他的后背。

悲风白杨！

雄浑霸道的内力如决堤江水般涌入李莲花体内。

“唔——！”

李莲花猛地睁大双眼，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两股至强的力量在他体内碰撞，痛得他几乎昏厥过去。

“忍着！”笛飞声厉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不想死就给本座撑住！”

笛飞声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内力，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既要抵挡碧茶之毒的侵蚀，又要引导忘川花的药力修复受损的经脉。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李莲花的衣衫上。

这一熬，便是整整三个时辰。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李莲花体内那股狂暴的气息才终于平息下来。

笛飞声收回双掌，脸色苍白了几分，显然消耗极大。他随手端起一旁已经温热的药汤，捏开李莲花的下巴，一股脑灌了进去。

“咳咳咳……”

李莲花被呛得连连咳嗽，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一些。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了笛飞声那张冷硬的脸。

“老……笛？”李莲花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没杀我？”

“杀你？”笛飞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那是刚才内力反噬所致），冷笑一声，“本座说过，你的命是我的。在你恢复巅峰之前，阎王爷也别想收你。”

李莲花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全身的伤，疼得龇牙咧嘴：“那……方小宝呢？”

“死不了。”笛飞声指了指洞口。

李莲花费力地转过头，只见方多病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洞口晒太阳，胸口缠着厚厚的布条，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李莲花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重新瘫软在草堆上。

“谢了。”他轻声道。

笛飞声没有回头，只是抱着刀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声音冷淡：“别误会。等你好了，本座还要与你再战一场。这一战，我要赢得堂堂正正。”

李莲花看着洞顶透进来的那一缕阳光，嘴角微微上扬。

活着，真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