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垂泪,悬于绝壁,终年不化,如神女悲悯的一滴泪。
此处地势险峻,云雾缭绕,寻常人根本难以踏足。
笛飞声随手将李莲花和方多病扔在洞口的青石上,动作虽看似粗鲁,却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尖锐的棱角。
“到了。”
笛飞声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那滴晶莹剔透的冰棱,“这观音垂泪乃是极寒之物,虽不能解碧茶之毒,却能暂时封住你的心脉,让你多活几日。李相夷,别死得太难看。”
李莲花靠在石壁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方多病挣扎着爬起来,挡在李莲花身前,警惕地盯着笛飞声:“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我们带到这种鬼地方来?”
“省得他在路上断了气。”笛飞声冷冷道,“本座要带他走,自然要保证他是活的。”
方多病咬了咬牙,正要反驳,忽然听见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刃出鞘的铮鸣。
“笛飞声!你这魔头,果然在此!”
一声娇喝如惊雷般炸响。
只见数名身着四顾门服饰的弟子从云雾中冲出,迅速呈扇形散开,将洞口围住。
为首一人,身着劲装,腰悬长鞭,眉宇间英气逼人,正是四顾门现任门主,石水。
石水一眼便看见了倒在角落里的李莲花,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颤抖了一下,随即化作滔天的怒火,死死盯着笛飞声。
“你把门主怎么了?!”
石水手中的长鞭“啪”地一声甩在地上,激起一片碎石,“十年前你害他坠海,如今他又落到你手里!笛飞声,今日我石水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石水?”笛飞声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漠,“十年不见,你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怎么,四顾门没人了吗?派个女子来送死?”
“你找死!”
石水怒极,长鞭如灵蛇出洞,直取笛飞声咽喉。
“住手!”
方多病见状,大惊失色,顾不得自己内息紊乱,猛地挡在笛飞声面前,张开双臂护住了身后的李莲花。
“石姑娘!别动手!他……他不是要害李莲花!”方多病急得大喊。
石水硬生生收住鞭势,鞭梢擦着方多病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道血痕。她怒视方多病:“你是谁?为何要护着这魔头?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我知道他是金鸳盟盟主,是武林公敌!”方多病喘着粗气,眼神却异常坚定,“但他这次……真的没想杀李莲花。是他一路背着李莲花,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才让他撑到现在的!”
“你说什么?”石水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笛飞声。
笛飞声冷笑一声,不屑解释。
“石姑娘,李莲花……他是中了碧茶之毒。”方多病指着昏迷的李莲花,声音哽咽,“这毒无药可解,笛飞声带我们来这观音垂泪,是为了……是为了帮他续命。”
石水闻言,浑身一震。
她看着角落里那个面色青灰、毫无生气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
“碧茶之毒……”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真的是碧茶之毒……”
十年前,李相夷失踪,四顾门分崩离析。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只有她不信。她找了他十年,没想到,再见时,他竟成了这副模样。
“门主……”石水手中的长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踉跄着走到李莲花身边,想要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却又不敢触碰,仿佛怕一碰就会碎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石水泪水夺眶而出,“当年云彼丘说你死了,我不信。后来有人说在江湖上见过一个像你的郎中,我也不信……可现在……”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笛飞声:“既然你没杀他,为何不救他?你是天下第二,你一定有办法的!”
“天下第二?”笛飞声嗤笑一声,“若不是他中了毒,这天下,从来就没有第二。”
“你……”
“我救不了他。”笛飞声打断她,语气森然,“碧茶之毒,无解。除非……他能恢复内力,逼出毒血。但他现在经脉尽断,如同废人。”
石水绝望地闭上眼。
“不过……”笛飞声话锋一转,“这观音垂泪,可保他不死。待我找到恢复他内力的方法,自会让他活过来。”
“你当真?”石水猛地睁眼。
“本座不屑撒谎。”笛飞声冷冷道,“但他现在这副鬼样子,若是被四顾门那群伪君子知道,怕是比死还难受。石水,你若真想护他,就带着你的人,滚远点。”
石水咬了咬牙,看着昏迷不醒的李莲花,又看了看一脸戾气的笛飞声。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长鞭,转身对身后的弟子喝道:“走!”
“门主?”一名弟子不解。
“我说走!”石水厉声道,“这里没有魔头,也没有门主。只有……只有两个过路的江湖人。”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李莲花,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门主……你保重。”
石水声音哽咽,转身没入云雾之中。
方多病看着石水离去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石姑娘脾气也太爆了。”
笛飞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到李莲花身边,双掌抵住他的后背,一股精纯的内力缓缓渡入。
李莲花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方多病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被武林正道视为洪水猛兽的魔头,此刻却在做着最不像魔头的事。
“笛飞声……”方多病忽然开口,“如果……如果李莲花真的醒了,你会杀了他吗?”
笛飞声动作一顿,沉默良久。
“会。”
他收回手掌,看着李莲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在此之前,我会让他……做回李相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