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来

江南三月，草长莺飞。

李莲花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提着个破旧的酒葫芦，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像极了任何一个落魄的江湖闲人。

他并未急着回四顾门，也未去寻那些旧日恩怨，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到了这扬州城外的“回春堂”。

只因听说这里来了位年轻的神医，名叫关河梦，一手“鬼门十三针”出神入化，专治各种疑难杂症，连阎王爷都要给三分薄面。

李莲花挑帘而入时，关河梦正对着一株枯死的龙胆草发愁。

“大夫，这草还有救吗？”李莲花随手将那株枯草拨弄了一下，指尖一缕极淡的生机悄然渡入。

关河梦头也不抬：“枯木逢春乃是神话，这草根脉已断，神仙难救……等等！”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李莲花，随即死死盯着那株龙胆草。只见那原本枯黄的叶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绿，甚至抽出了一朵淡紫色的小花。

“你……”关河梦霍然起身，一把扣住李莲花的手腕，“你是谁？”

李莲花也不挣扎，笑眯眯地晃了晃酒葫芦：“一个路过的郎中罢了。我看小友面相清奇，只是眉宇间郁气不散，可是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难题？”

关河梦并未答话，他的手指搭在李莲花脉搏上，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起初是疑惑，随后是震惊，最后竟变成了不可置信的恐惧。1

“脉象虚浮，如游丝悬空，分明是油尽灯枯之兆……可这底下，为何会有如此浩瀚如海的寒气？”关河梦喃喃自语，额角渗出冷汗，“这寒气阴毒至极，若是常人早已化为脓水，可它竟……竟在滋养你的经脉？”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莲花：“你体内中的是碧茶之毒？可碧茶之毒早已失传百年，且无药可解！你为何还活着？甚至……甚至你的内力比寻常高手还要精纯？”

李莲花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酒：“毒到了极致，便是药。内力到了尽头，便是虚无。小友，有些事，不必看得太透。”

关河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乃医道奇才，一生致力于破解天下奇毒，尤其是那传说中的碧茶之毒。他曾翻阅无数古籍，推演千遍，认定此毒无解。

可眼前这人，不仅活着，还将那天下第一奇毒，炼化成了自身的内力！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关河梦拱手，语气中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敬重。

李莲花放下酒葫芦，转身向门外走去，阳光洒在他略显单薄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忘了也罢。”

他脚步微顿，侧首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若有人问起，便说这世间已无李相夷，只有一个爱种萝卜的李莲花。”

关河梦怔在原地，看着那株重新绽放的龙胆草，久久无法言语。

窗外，春风拂过，卷起几片落花。

江湖，终究是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