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的水波渐渐平息,角丽谯赤足踏水而来,红衣似火,在这幽暗的地下祭坛中显得格外刺眼。
李莲花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个疯魔般的女人,再次落在那幅巨大的画像上。画像中的少年鲜衣怒马,手中少师剑寒光凛凛,那是十年前的李相夷,也是这世间最耀眼的光。
而在那画像之下,十个牌位整整齐齐,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扭曲的虔诚。
“你不明白,是吗?”角丽谯走到画像前,伸出苍白的手指,近乎痴迷地抚摸着画中人的脸庞,“世人都说李相夷死了,死在东海,死在碧茶之毒下。但我知道,你没死。或者说,真正的你,一直活在这里。”
她转过身,眼神狂热地盯着李莲花:“从四顾门成立那天起,我就在人群中看了你一眼。那时候我就想,这世间怎会有如此人物?你是神,是光,是这江湖唯一的真理。笛飞声那个武痴懂什么?他只把你当对手,当磨刀石。而我……”
角丽谯凄然一笑,眼角竟滑落一滴血泪:“我爱的是你的光芒,也是你的陨落。这十个牌位,祭奠的不是你的死,而是你逝去的十年。每一块牌位,都代表我为你杀的一百个‘不敬者’。”
李莲花心中一沉。他原以为角丽谯只是单纯的疯癫与占有欲,却没想到,这执念竟深植于十年前,扭曲成了这般模样。
“角丽谯。”李莲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你拜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心里的魔。”
角丽谯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说什么?”
“你爱的不是李相夷,是那个站在高处、无人能及的幻影。”李莲花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画像,“你看清楚了,我是李莲花,一个会饿、会痛、会死的普通人。那个李相夷,早就死在东海了。你守着这些牌位,杀那么多人,不过是想证明你也曾离神很近。”
“闭嘴!”角丽谯尖叫一声,袖中红绫如毒蛇般窜出,直取李莲花咽喉。
李莲花不闪不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你杀了我,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记得李相夷曾经活过。你拜的这些牌位,也不过是死木头。角丽谯,你恨世人遗忘他,可你自己,又何尝不是亲手埋葬他的人?”
红绫在距离他咽喉一寸处停住。
角丽谯的手在颤抖,眼中的疯狂与挣扎交织。她看着眼前这个虚弱、苍白,却眼神清澈如水的男人,恍惚间,竟与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年重叠又分离。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
就在这时,祭坛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拖地的刺耳声响。
“角丽谯,你在里面吗?”
是笛飞声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
角丽谯猛地回头,眼中的迷茫瞬间被怨毒取代。她看向李莲花,惨然一笑:“你看,连他也来杀你了。这世间,只有我是真心待你的。”
李莲花叹了口气:“他杀我,是因为我是李相夷。你‘爱’我,却是想把我变成你的傀儡。你们,又有何分别?”
角丽谯身形一震,红绫骤然收回。她死死盯着李莲花,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走。”
“什么?”李莲花一愣。
“我说走!”角丽谯一把将他推向画像后方,“那里有条暗道,通向外面的竹林。快滚!别让我后悔!”
李莲花踉跄一步,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角丽谯,若有来生,做个普通人吧。”
话音未落,他已闪身没入暗道。
下一秒,青铜门被一股霸道的内力轰然震碎。笛飞声提刀而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祭坛,最后落在面色惨白的角丽谯身上。
“李相夷呢?”
角丽谯看着那幅画像,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啊……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而在这地下祭坛的深处,那十个牌位中的某一个,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