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暗河独行

密道幽深，潮湿阴冷，与方才那烈火焚身的地底岩浆简直是两个极端。

李莲花扶着滑腻的石壁，每走一步，胸口都如被重锤敲击。方才强行逼毒虽保住了性命，却也透支了他最后一点元气。此刻的他，不过是一具强撑着不肯倒下的空壳。

然而，金鸳盟的杀手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刚转过一道弯，前方黑暗中骤然亮起数点寒芒。

“在那！他还没死透！”

一声低喝，三支袖箭呈品字形射来，封死了李莲花所有的退路。

李莲花眼皮都没抬，脚下看似踉跄地一滑，身体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倒，堪堪避过咽喉要害。袖箭擦着他的衣领钉入石壁，火星四溅。

“角圣女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这李相夷太狡猾，直接杀了省事！”

三名身着黑衣的金鸳盟残部从阴影中跃出，手中长刀在昏暗的磷火下泛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李莲花轻叹一声，靠在墙上，像是累极了：“几位小哥，何必呢？我都已经是个废人了。”

“废人也是李相夷，杀了你，我们在盟里就能升一级！”

三人不再废话，呈三角阵型围攻而来。刀风凌厉，招招致命。

李莲花手中无剑，少师早在之前的崩塌中不知去向。他眼神微凝，身形忽地一晃，竟不是后退，而是迎着左侧那人的刀锋撞去。

那人一愣，随即大喜，长刀直刺。

就在刀尖即将触体的瞬间，李莲花脚尖在地面一块凸起的石砖上轻轻一点。

咔嚓。

机括转动的声音微不可闻，但下一秒，左侧石壁猛然弹出一排倒刺铁板。

“噗！”

那名杀手收势不及，直接被铁板贯穿胸膛，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断了气。

“什么？！”

另外两人大惊失色，还没反应过来，李莲花已借着反震之力，飘然落至右侧那人头顶。他顺手扯下那人腰间的皮囊，内力虽微，准头却仍在。

“着。”

皮囊飞出，精准地砸在右侧那人手中的火折子上。

那是火油！

轰的一声，火光骤起，惨叫声瞬间响彻密道。

最后一名杀手吓得肝胆俱裂，转身欲逃，却觉后颈一凉。李莲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命门上。

“回去告诉你们盟主……哦，不对，你们盟主大概也自身难保了。”李莲花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告诉角丽谯，她的祭坛，我去定了。”

手指轻弹，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李莲花靠在墙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咳咳……这身子骨，真是越来越不经用了。”

他歇息片刻，继续向前。随着深入，密道内的陈设越发诡异。墙壁上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挂满了红色的鲛纱，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那是安息香，混合着某种血腥味。

密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的不是寻常的瑞兽，而是一尊千手观音，只是那观音的每一只手中，都握着一把滴血的利刃。

李莲花推开沉重的青铜门。

门后，竟是一座极其奢华的地下宫殿。

宫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血池，池中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而在血池正上方，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

画像上的人，并非笛飞声，也非什么武林盟主。

而是一个身着红衣，眉眼间却与李莲花有七分相似的男子。

“这是……”李莲花瞳孔微缩。

那画像旁，摆满了牌位。他走近一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每一个牌位上，都写着他的名字。

“李相夷之灵位”。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整整十个牌位，对应着他人生中最辉煌的十年。

“角丽谯……”李莲花看着这诡异的祭坛，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你究竟是想杀我，还是想……供奉我？”

就在这时，血池中央突然传来一阵水声。

一个红衣身影缓缓从血池中浮起，长发如藻，面色苍白如纸，却美得惊心动魄。

角丽谯睁开眼，看着站在祭坛前的李莲花，嘴角勾起一抹痴迷而疯狂的笑。

“你终于来了，相夷。”

“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