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王橹杰靠在墙角,呼吸急促而微弱。那条刚刚安装好的机械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指示灯闪烁着危险的红色——那是系统过载的警告。
“心跳一百二,血压正在下降,瞳孔开始扩散。”老刀手里拿着检测仪,眉头紧锁,“王橹杰,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我没事……”王橹杰咬着牙,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只是……有点冷。”
“冷?”老刀猛地抬头,眼神锐利,“这里是三十度的高温车间,你跟我说冷?”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扯开王橹杰的上衣。
只见王橹杰的胸口处,那条银色的金属脊椎正在微微发光,但光芒却极其不稳定,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该死!”老刀脸色大变,“你的生命维持系统是靠神经信号供能的!张桂源切断了链接,你的身体以为你已经死了,正在自动关机!”
“什么……”王橹杰意识开始模糊。
“那个疯子!”老刀骂了一句,转身冲向手术台,抓起一把除颤仪和几根粗大的电缆,“听着,王橹杰,我要强行重启你的神经中枢。但这会很疼,非常疼。”
“动手……”王橹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老刀没有犹豫,将电缆直接接入了王橹杰脊椎上的数据接口。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滋啦!
蓝色的电弧瞬间炸开。
“啊——!!!”
王橹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
那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又被粗暴地缝合在一起的剧痛。
与此同时,安全屋的监控室内。
张桂源正盯着屏幕上那条已经变成直线的痛觉反馈曲线,试图说服自己这是正确的决定。
“切断它就好了……切断它我就不会心痛了……”他喃喃自语。
突然,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
一行红色的警告框弹了出来:【警告!目标生命体征极速下降!神经链接强制断开导致宿主脑死亡风险:99%!】
“什么?”张桂源愣住了。
紧接着,那个已经黑掉的监控画面突然亮起。
老刀那张满是血污和汗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对着摄像头怒吼:“张桂源!你干了什么好事!你切断了痛觉链接,也切断了他的生命维持信号!他快死了!”
“我……我不知道……”张桂源的声音在颤抖,“我以为只是痛觉……”
“他的脊椎是机械的!他的神经系统早就和那堆破铜烂铁融为一体了!痛觉信号就是他的心跳起搏器!”老刀一边吼,一边手里不停操作,“我现在在强行物理重启,但如果你的意识不重新连接,他的脑干撑不住这种负荷!”
“重新……连接?”
“对!把你的意识接回去!哪怕只是看着他去死,你也得把链接给我连上!”
张桂源看着屏幕上王橹杰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那条已经不再起伏的心电图。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颤抖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那个他已经按过无数次的指令:【建立链接】。
回车键敲下的瞬间。
屏幕上的直线突然跳动了一下。
地下室里,王橹杰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嘴角溢出。
老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活过来了……妈的,吓死老子了。”
安全屋内。
张桂源看着屏幕上重新跳动的数据,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链接恢复了。
但他没有感受到王橹杰的痛。
也没有感受到王橹杰的恨。
他只感受到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是比任何愤怒都要可怕的冷漠。
王橹杰缓缓睁开眼,看向角落里的摄像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屏幕,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对视了。
没有质问,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王橹杰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关掉了那条刚刚恢复的痛觉链接。
不是张桂源切断的。
是他自己关的。
屏幕黑了。
这一次,是彻底的黑暗。
张桂源坐在椅子上,看着黑掉的屏幕,感觉自己的世界也跟着一起崩塌了。
他们活下来了。
但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