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江闽羲收拾好书本快步走来,看见她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的模样,心头瞬间一紧。
他快步上前,下意识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嗓音是前所未有的紧张:“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柳沫晗抬头看他,眼底强忍的泪水险些滚落,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彻底碎裂,只剩下茫然无措的脆弱。
“我爸摔伤了,腿骨折做手术了,让我回家。”她声音轻轻发颤,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我要立刻请假回去,收拾东西赶车。”
看着她瞬间慌乱无助、褪去所有坚强的模样,江闽羲心口骤然发疼。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柳沫晗。
平日里的她,清醒、独立、遇事从容,哪怕面对家世差距的碾压、面对长辈的诘问对峙,都能挺直脊背不卑不亢,永远带着超出年龄的沉稳坚韧。
可此刻,褪去所有伪装,她也只是一个骤然听闻亲人出事、满心惶恐无措的小姑娘。
“别慌。”江闽羲立刻稳住她的身形,语气沉稳有力,瞬间替她撑起慌乱的局面,“别急着乱,我帮你处理。先和辅导员请假,我帮你报备,车票我来订,收拾东西我陪你。”
他条理清晰,字字笃定,瞬间抚平她漫天纷飞的慌乱。
柳沫晗心神不宁,根本无法冷静思考,只能茫然点头,任由他帮自己安排一切。
一旁赶来的巫恬恰好撞见这一幕,见状立刻上前扶住柳沫晗另一边手臂,满脸担忧:“怎么了沫沫?出大事了?”
得知事情原委后,巫恬心头一沉,当即拍板:“你现在心态彻底乱了,一个人赶路我不放心!我陪你回去!”
柳沫晗连忙摇头:“不用的恬恬,你还有课,而且家里乱糟糟的,不用跟着我折腾。”
“课程可以补,你现在这个状态,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家奔波?”巫恬态度坚决,“我必须陪着你。”
一旁的江闽羲沉默两秒,抬眸看向脸色苍白的柳沫晗,语气低沉坚定:“我也去。”
柳沫晗立刻抬头拒绝:“不行!太麻烦了,你不用跟着我回去,家里条件不好,乱糟糟的,而且路途奔波,你留在学校就好。”
她下意识抗拒。
她的故里,是和他光鲜明亮的世界截然不同的人间烟火,朴素、清贫、甚至带着窘迫狼狈。
她心底残存的自卑在这一刻悄然翻涌,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最狼狈、最普通的原生家境,不想让世俗的差距赤裸裸摊开在他眼前。
江闽羲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没有强硬争执,只是温柔按住她的肩头,语气耐心又郑重:
“柳沫晗,你可以坚强,可以独自扛事,但你不必事事独自硬扛。以前所有的顾虑、所有的风雨,你都一个人撑着,可现在你有我。”
“我不是外人,是可以和你共担风雨的人。”
“我不只是陪你赶路,我可以帮你处理琐事、照应家事、帮你分担压力。你现在身心俱疲,撑不住所有事。”
他目光澄澈滚烫,没有半分嫌弃,没有丝毫打量审视,只有纯粹的心疼与想要分担的诚意。
巫恬也在一旁帮腔:“对啊沫沫!江闽羲真心想帮你,你就别硬撑了!现在不是矫情自卑的时候,家里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多两个人多一份力!”
一人温柔坚定劝说,一人暖心极力附和。
柳沫晗心绪纷乱,看着两人真挚担忧的模样,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动。
所有的逞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卑壁垒,在至亲出事的慌乱与友人的暖意面前,悄然碎裂。
良久,她红着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好。”
简单一个字,卸下了她所有孤身作战的铠甲。
三人分工利落,效率极快。
江闽羲第一时间帮柳沫晗联系辅导员请假,理由充分妥当,办妥所有报备手续,又立刻订好了三张最快的返乡高铁票。
巫恬陪着柳沫晗回寝室收拾简单的换洗衣物、随身用品,细心帮她整理行李,安抚她慌乱的情绪。
全程柳沫晗都有些失神,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母亲哽咽的话语,满心都是病房里卧床受伤的父亲,心绪难安。
傍晚时分,三人准时抵达高铁站。
深秋晚风寒凉,站台人来人往,步履匆匆。
江闽羲全程拎着所有行李,不让柳沫晗沾染半点劳累,一路护着她检票、进站、落座。
高铁缓缓驶出城市,窗外高楼灯火渐渐后退,换成连绵的山野与暮色。
车厢安静,巫恬贴心坐在靠窗外侧,把中间最安稳的位置留给柳沫晗,默默给两人留出独处安抚的空间。
江闽羲侧身看着身旁沉默垂眸、眼底藏满忧虑的少女,轻轻伸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
掌心温热干燥,力道温柔安稳,带着无声的安抚力量。
“别太担心。”他压低嗓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已经做完手术,就是稳妥的,只是休养时间会长一点。叔叔吉人天相,一定会好好恢复。”
柳沫晗微微侧头,看向他温柔沉静的眉眼,鼻尖酸涩难忍。
她从小到大,早已习惯遇事独自扛下所有。
家境普通,父母朴实勤恳,从小到大所有难题,她都学着自己消化、自己解决,不敢撒娇,不敢脆弱,不敢麻烦旁人。
可这一刻,在她最慌乱无助、最脆弱崩溃的时刻,有人不问回报、不畏麻烦,坚定地陪在她身边,跨越路途遥远,陪她奔赴故里风雨。
“江闽羲,谢谢你。”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压抑的鼻音。
“不用谢。”他望着她,眼底温柔盛满暮色星光,“我说过,你的所有风雨,我都可以陪你一起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