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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笑容不会消失

打工修仙两不误

宗主的表情倒是舒缓了不少,他“嗯”了一声,朝樱时念点了点头:“时念,随我来。”

  慕知予站在场外全程傻眼。

  他眼见自家师尊收了一个新师妹,先是懵了好一阵子,然后嘴角开始往上扬。越扬越高,最后咧成了一个实在藏不住的笑。他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凌惊鸿,语气里带着极其刻意的关切:“凌惊鸿,你有小师妹吗?不会吧,你师尊不给你收吧?”

  凌惊鸿的脸色登时黑了三个度:“…………”

  陆清晏默默站在石柱旁吃瓜,听到这句挑衅,又想到方才月代晴登顶时慕知予那副端方持重的“这是我师弟”的模样,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折扇挡着半张脸,自顾自地小声吐槽:“啧啧啧,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从一个人的脸上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

  凌惊鸿觉得今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的。

  后续的考生陆陆续续被传送出来,这一届招生通过的人比往届多了一些,内门弟子收了将近二十个,外门更多。宗主和几位长老各自领了新弟子散去,广场上的人逐渐稀疏,日头也从正午偏到了西边。

  樱时念跟着宗主和慕知予往内门方向走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恍惚。她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踩在清微宗铺着青石板的山路上。路两边种着我不知道名字的树,叶子是银灰色的,风一吹窸窸窣窣响。远处有飞瀑的声音从山谷里传上来,混着不知名的鸟鸣。

  她忽然停了一步。

  想想半个月前,她还躺在客栈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想“为什么是我”。想时家祠堂地上那摊血,想那杯毒酒滑过喉咙的灼热感,想自己前世二十年的光阴到头来像是替别人过的。

  现在她在清微宗的山路上。

  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师父和陌生的师兄,怀里揣着半个月前刚认识的朋友的联络令牌,天上有一轮她从未见过的太阳。

  “……师妹?”慕知予见她停步,回头唤了一声。

  樱时念回过神来,赶紧迈步跟上:“来了来了。”

  宗主走在前面没回头,但他脚步放慢了一些,等樱时念跟上来才继续走。三人沿着山路穿过一片竹林,又绕过一面小湖,最后在一座小桥前停下。

  桥下是清澈的水,水面上浮着几片圆圆的荷叶,几朵荷花半开着,颜色是浅浅的粉白,在午后的日光里安静得像一幅画。桥的那头是一座两层的小阁楼,青瓦白墙,檐角挂着一枚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时念啊,”宗主指着那座小阁楼,“这里以后便是你的住处。为师在主峰,你隔壁是师兄。”他朝旁边努了努嘴,不远处的竹林里隐约露出一座相似的院落。

  樱时念站在桥头,看着那座小阁楼看了好一会儿,风铃的声音叮叮当当地灌进耳朵里。

  “……好。”她说。

  声音很轻,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

  宗主摆摆手走了。慕知予冲她笑了一下,也转身朝竹林里去了。樱时念一个人过了桥,推开小阁楼的门,门里面陈设简单但干净,窗子开着,能看到外面的山和云。

  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枚弟子令牌。令牌是碧色的玉质,掌心大小,表面光滑。她按照刚才路上宗主教的法子把灵力探进去一触,玉面上浮起一层微光,几行细小的字浮现出来。旁边还有一个类似“联系人”的栏位,里面已经显示了两个头像。

  樱时念还没来得及研究,令牌就震了一下。

  同光:【当当当!比起我在同家的小院也不差多少!】

  下面附了一张图。图里是一座漂浮在半空中的双层小院,院墙是浅浅的灰白色,周围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反倒衬得整座院子有种悬浮在半空里的仙气。屋顶有浅浅的灵力光晕浮动着,显然是陆昭衍的手笔。

  月代晴:【勉强。】

  他也发了一张图。依山傍水,雾气缭绕,一片桃花林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是把《桃花源记》的某一页撕下来嵌进了山壁里。

  樱时念盯着两张图看了两息,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拍的小桥、荷花、风铃,然后回复了一句:【家人们,老农民从未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她发完这句把令牌揣回怀里,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得更开一些。山风涌进来,带着草木和水汽的味道,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忽然没来由地笑了一声。

  身后令牌又震了。

  同光:【对了樱樱,你那边有灵网吗?我翻了半天没找到怎么加好友。】

  月代晴:【令牌中间那个灵纹,点一下就有联络符阵。】

  同光:【哦哦哦看到了!好家伙这东西比我们同家的传讯符好用多了。】

  樱时念没急着回,就这么站在窗前听了一会儿风铃的声音。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挂着的两样东西——樱烬化作的樱纹剑坠,尘弦化成的一枚小小的二胡挂坠,并排晃着,在午后的光里微微泛光。

  半个月前她只有这两个东西。现在多了两个朋友,一个师父一个师兄,一座能听见风铃响的小阁楼。

  她把令牌拿起来,在灵纹上轻轻一点,一个聊天界面弹了出来。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明天集训几点?】

  同光几乎是秒回:【辰时吧好像!陆昭衍说的,在演武场!】

  月代晴:【辰时。别迟到。】

  同光:【放心我肯定早到!】

  月代晴:【你之前爬天梯差点最后。】

  同光:【那是意外!意外!】

  樱时念看着那两条消息,嘴角弯起来。她把令牌收好,从窗台上跳下来,仰头躺在了阁楼里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

  天花板是浅木色的,有几道细细的纹路。

  她盯着那几道纹路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铃还在响。

  清微宗的山风穿过竹林、荷花塘和小阁楼的窗子,吹在她脸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这日子,可以过。”

  说完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