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颜霸纸扎店。
门口那只铜风铃又在晃,叮铃哐啷的,跟喝多了似的。
喻言趴在柜台上,下巴垫着一本摊开的《冥界最新罚则汇编》,眼皮都没抬一下。
想要什么自己拿。

话音刚落,店里温度骤降八度。
一道黑影从门缝底下渗进来,青衣飘飘,脸白得像刷了三层腻子,一张嘴就是标准反派腔调:
#青衣鬼 我想要你的钱!!
喻言抬起头,终于掀了掀眼皮。
就这?

一个连凝实身形都费劲的青衣鬼,也敢出来蹦跶?

她手腕一翻,腰间那根乌沉沉的散魂鞭"啪"地一声甩出去,精准抽在青衣鬼小腿肚上。
#青衣鬼 嗷——
噼里啪啦几下,青衣鬼眼神都被抽清澈了,抱着脑袋狂喊:
#青衣鬼 我错了我错了!
#青衣鬼 别打了,我就是太久没收到供奉饿急了!
#青衣鬼 我温柔胆小善良,没害过人,别打我,呜呜呜——
啧,原来是穷鬼。

喻言扫了一圈,确认他身上半点儿血腥气都没有,这才收回鞭子。
行了,省省你的眼泪,演技烂得跟某位明星似的。

她走到柜台前,指尖蘸了蘸朱砂,在虚空中唰唰画了几道。
空气扭曲,一个漆黑的漩涡凭空旋开,冥界的冷风顺着口子往外灌。
漩涡旋开,鬼差探头一看是她,乐了:

哟,小言大人!

今儿又送业绩来了?KPI又加了一个?
喻言白了他一眼,一脚踹在青衣鬼屁股上,把他踹得滚进漩涡。
去你的,赶紧把鬼带走,别在我店里碍眼。


得嘞!
鬼差笑嘻嘻地拎起还在揉屁股的青衣鬼,顺手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小子,去了好好改造,争取下辈子投个有钱胎,别再出来丢鬼的脸了。
青衣鬼被拖进漩涡之前还不忘回头冲喻言喊了一句:
#青衣鬼 小言大人,替我谢谢你全家。
………

巧了,上地府谢去吧。
漩涡闭合,店里恢复安静。
午夜的街道寂静无声,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徐梦洁正以一种极其狂野且违背物理定律的姿势,磕磕绊绊地骑着一辆前轱辘彻底丢失的小电驴,硬生生在柏油马路上“蹦”进了店里。
刚一进门,她便感受到冥界残留的冷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顺手将车往墙边一靠,那没了前轱辘的车头“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刚送走一个?
徐梦洁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阴气,一边探头往柜台后看。
喻言指尖正捻着一根朱砂笔,在一沓黄表纸上唰唰画符,闻言抬眼看了她一下。
又去哪晃了?魂都快飘到天花板上了。

徐梦洁凑到柜台前,双手托腮,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星星眼。

听说我家哥哥要回国了!

我跟着爱坤一路去机场踩点,人山人海啊!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哥哥真人~
喻言看着她这副花痴脸,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这货平时对着屏幕里的人斯哈斯哈、嘴角流口水的蠢样。
她虽然不追星,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还是对其表示尊重和理解。
追星归追星,注意你的魂魄。

喻言用笔指了指她的眉心。
别什么时候魂飞魄散了,我都不知道,到时候想救你都拼不齐零件。
徐梦洁闻言,毫不在意地凑到喻言身边,指了指她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古朴玉佩。

放心吧!

我感觉不对劲就钻进去,里面风水好,还能蹭你的灵力。
………

这玉佩是给你当豪华单间用的吗?

马上十二点了,打烊,我送你回去。
陈梦洁看了眼挂钟。
两人走到门外,喻言扫了一眼那辆前轱辘不翼而飞的纸扎小电驴,嫌弃地摇了摇头。
不了,这破驴配不上我的气质。

她走到门口停车位,哗啦拉开一块黑布。
底下停着一辆粉色贴满水钻的老头乐,车头还挂着毛绒方向盘套。
陈梦洁嘴角狠狠一抽。

你管这叫气质?
起码四个轮的。

喻言理直气壮坐进去,拧动钥匙,车子发出欢快的"滴滴"声。
上来,别磨叽。

陈梦洁沉默两秒,单手拎起小电驴往腋下一夹,一脸认命地钻进后座。
老头乐"嗡"地窜了出去。
陈梦洁抱着小电驴,幽幽开口:

下次能不能换个不晃的?我魂体都要散架了。
嫌晃你下去骑你的小电驴啊。


……当我没说。
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纸扎店门口的风铃终于消停了。
老头乐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陈梦洁整个鬼都是虚的。
她颤颤巍巍地从后座滑出来,魂体边缘跟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似的,一阵一阵泛雪花。
喻言锁车动作都没停,余光瞥了她一眼。
嘚瑟一天,魂体不稳了吧?

一张朱砂符"啪"地贴在陈梦洁脑门上。
进去。

喻言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半枚玉佩——通体莹白,里头隐约有流光在转。
陈梦洁跟得了赦令似的,嗖地钻了进去,下一秒,一声舒坦的喟叹从玉佩里传出来:

……啊,活过来了。
凌晨十二点整,公寓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喻言嘴角勾了勾,燃起了指尖的请魂符纸。
幽蓝色的火焰跳跃着,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奇异的檀香。

你老爹……
徐梦洁话还没说完,符纸突然“噗”地一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