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上的云海,向来是翻涌着祥瑞的金光。
可今日,这金光却像是被浓墨浸染,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卫寂一身玄色锦袍,负手立于凌霄殿前。
他是天君最器重的儿子,眉眼间生得俊美无俦,却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此刻,他正冷冷地看着被天兵押解至殿前的叶玲珑。
叶玲珑一身素白的流仙裙,可如今,裙摆上沾满了泥泞与斑驳的血迹,她发髻散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叶玲珑 卫寂……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总是盛满星光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叶玲珑 你当真要这样对我?
卫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没有半分昔日两情相悦时的温存,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卫寂 叶玲珑,你还有脸问我?
卫寂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字字诛心。
#卫寂 你嫉妒青阑,便暗中出手伤她,甚至企图毁她仙骨。
#卫寂 如此心如蛇蝎的女人,怎配为太子妃?
叶玲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不信她!
#叶玲珑 我没有……我没有伤害青阑!
叶玲珑拼命摇头,泪水决堤而出,可卫寂根本不听她的解释。
#卫寂 人证物证俱在,你休想狡辩!
卫寂猛地一挥衣袖,一股强大的威压直接将叶玲珑狠狠掼在地上。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冷酷地下达了判决。
#卫寂 将叶玲珑打入冥界镇魂塔,让她好好反省。
冥界,镇魂塔。
这里是三界之中最阴暗、最可怖的地方。
叶玲珑被锁在塔底最深处,粗重的玄铁链穿透了她的琵琶骨,将她死死地钉在冰冷的石壁上。
“哗啦——”
又是一桶夹杂着碎玻璃的脏水,从头顶的牢笼缝隙里泼了下来,兜头浇在叶玲珑的身上。
#小妖 哟,这不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叶仙子吗?
#小妖 怎么如今像条丧家之犬般可怜?
几个冥界的小妖嬉笑着走近,用沾满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叶玲珑单薄的脊背上。
鞭子入肉,鲜血瞬间染红了素白的囚衣。
#叶玲珑 啊……
叶玲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呼。
她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直到那阵香风闯了进来。
#青阑 姐姐,别来无恙呀。
脚步声由远及近,绣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响。
叶玲珑缓缓抬眼,入目的便是一袭如火嫁衣。
青阑今日穿得极艳,金线绣成的凤凰从肩头一路铺到裙摆,鬓边一支九尾凤钗摇曳生辉,衬得她那张脸越发娇媚张扬。
青阑停在叶玲珑面前三步处,俯身,指尖冰凉地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青阑 怎么样啊?我的好姐姐。
青阑笑得甜腻,眼底却是一片淬了毒的快意。
#青阑 你还不知道吧?
她凑得更近,气息拂在叶玲珑耳畔,一字一顿像刀子往肉里扎。
#青阑 是卫寂让我故意陷害你的。
#青阑 他说,若非你'亲手'害得我重伤,他怎好名正言顺地废掉与你的婚约?
#青阑 又如何能娶我为妻?
#青阑 总不能堂堂太子,平白无故背弃婚誓吧?
#叶玲珑 你说什么?!
叶玲珑瞳孔骤然紧缩。
原来全是算计。
原来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爱过她。
青阑看着她脸上血色寸寸褪去,满意地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莹白,雕着并蒂莲纹,是当年定亲时卫寂亲手系在她腰间的。
#青阑 喏,殿下说了,物归原主。
五指松开,玉佩坠地。
"啪——"
一声脆响,美玉碎成三四瓣,滚落在尘埃里。
青阑低头瞥了一眼,捂嘴轻笑:
#青阑 哎呀,手滑了。
#青阑 真是对不起呀姐姐,摔碎了呢。
她说着抱歉的话,脸上却笑得花枝乱颤,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比任何刀剑都更伤人。
#青阑 殿下还说了,让你在镇魂塔里好好'歇着'。
#青阑 至于怎么招待嘛……
她侧过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青阑 小妖,过来。
一个手持长鞭的侍女应声上前,鞭梢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痕。
青阑理了理袖口,转身往外走,嫁衣在昏暗的塔内划过一道刺目的红。
#青阑 好好伺候玲珑仙子。
#青阑 可别让她太早死了。
#青阑 殿下说了,要她亲眼看我们完婚。
脚步声渐远,石门轰然闭合。
塔内重归死寂,只剩下铁索偶尔碰撞的轻响。
小妖举起鞭子,破风声撕裂空气——
"啪!"
第一鞭落下,叶玲珑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
第二鞭、第三鞭……皮开肉绽的痛楚从脊背蔓延开来,但她一声未吭,只是死死攥着掌心,指甲嵌入血肉。
痛吗?
痛。
但比起心口那道裂痕,身上的伤算什么。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地上那堆碎玉上。
并蒂莲断成了两半,就像她和卫寂之间,曾经信誓旦旦的誓言,如今不过是个笑话。
恨意从五脏六腑翻涌而上,像岩浆一样灼烧着她的神魂。
凭什么。
凭什么卫寂可以一边利用她一边将她踩进泥里?
凭什么青阑可以踩着她的尸骨穿上嫁衣?
一股暴烈的气息突然从她体内炸开。
"咔嚓——"
锁住她手腕的铁索寸寸崩裂。
叶玲珑猛然抬头,双眼赤红,周身煞气如浪潮般翻涌而起。
镇魂塔顶的符文疯狂闪烁,却根本压制不住那股从她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力量。
"轰——!!"
塔身震颤,封印破碎。
数万条被镇压在此的魂魄感应到那股滔天杀意,齐齐嘶吼着冲塔而出,黑雾如潮水般漫过整个塔层。
叶玲珑挣脱束缚,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血红的流光直追已走出塔门的青阑而去。
她要杀了她。
要把所有屈辱连本带利讨回来。
青阑刚走到塔外回廊,忽觉背后杀气凛冽,回头刹那,瞳孔骤缩——
#青阑 你——!
叶玲珑的手已经掐上了她的脖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青阑惊恐地挣扎,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张娇媚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就在叶玲珑掌心凝聚杀招的瞬间——
#天君 放肆!
一声威严怒喝从天而降,金光如山岳般压下。
一只巨掌凭空显现,一把将叶玲珑从青阑身上拍飞出去。
天君自云端现身,面色沉怒,目光如电扫过满地狼藉。
#天君 镇魂塔乃镇压邪祟之地,你竟敢冲破封印、杀害无辜?!
叶玲珑跌落在地,口中溢出血迹,却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
#叶玲珑 无辜?她无辜?
#叶玲珑 那我被冤枉的时候,谁说过一句公道话?!
#天君 冥顽不灵!
天君袖袍一挥。
#天君 叶玲珑残害仙眷、释放恶魂,罪无可赦。
#天君 即日起,削去仙籍,打入诛仙台!
天兵不再犹豫,掌心发力,狠狠一推——
叶玲珑从万丈高台坠落。
诛仙台的罡风专克仙骨,才下坠百丈,她便觉浑身的骨头像是要一寸寸碾碎。
身体不断下坠,云层从身边掠过,光线越来越暗,深渊的黑暗像一张巨口要将她吞噬。
就在意识快要涣散的那一刻,她鬼使神差地睁开了眼,向上望去。
云雾翻腾间,诛仙台边缘,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
卫寂。
他穿着太子的婚服,玄色金纹,依旧是那副清冷端方的模样。
可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坠落的方向,嘴唇分明动了一下。
风太大,罡风撕扯着声音,她什么都听不见。
可那口型,她认得。
两个字。
“等我。”
他骗了她一次,亲手把她推进深渊,如今在她坠入万劫不复的最后一眼,跟她说……等她?
荒谬。
她忽然笑了出来,鲜血顺着唇角淌下,在风中拉出一道刺目的红。
可是卫寂,生生世世,我们都不要再见了……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