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踏入莲花坞的大门时,第一感觉就是——太安静了。
不是一般的安静。是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但又不浓烈,像是已经散去了很久,只剩下一点残余的气息飘在空气里。
他沿着走廊一路向内走去,沿途没有看到一个巡逻的弟子,没有听到一声咳嗽或交谈。莲花坞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的灯火还亮着,却没有任何人出来迎接或盘问他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这不对劲。
他加快脚步,穿过前厅,绕过影壁,目光扫过庭院——瞳孔骤然一缩。
庭院的地上、廊下、台阶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全部穿着温氏的服饰,有的手里还握着剑,有的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倒下,但他们的表情无一例外——都是安详的。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惊恐,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蓝曦臣的脚步顿住了片刻。他蹲下身,检查了最近的一具尸体。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的迹象,经脉完好,甚至连体温都还没有完全散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抽走了他们的生机,快到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站起身来,眉头紧锁。
这种杀人手法,他从未见过。不像是剑伤,不像是毒药,不像是任何一种他所知的术法。但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继续往里走,找遍了莲花坞所有的房间和院落——没有蓝忘机,没有魏无羡,没有那个怀孕的魏婴也没有那个与他容貌一般无二的蓝湛。
四个人,全都不在。
蓝曦臣在大厅中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厅中那根柱子上——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上面,垂着头,似乎是昏过去了。他走近一看,认出了那张脸。
孙长老。守莲花坞的长老之一,也是温晁的心腹。
蓝曦臣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他没有急着叫醒孙长老,而是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蓝忘机他们既然不在莲花坞,最大的可能就是已经离开了。而以他对弟弟的了解,蓝忘机若是办完了事,多半会直接回云深不知处。至于另外两个人——那个蓝湛和魏婴,既然与忘机他们同行,应当也是一同离开了。
他不再犹豫,上前解开孙长老身上的绳索,将人扛在肩上。走到大厅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道传讯符,指尖凝出一道灵力注入其中。符纸在他掌心燃起,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
“莲花坞已拿下,请明玦兄派人前来接管看守。后续事宜,待忘机等人归来后再行商议。”
传讯符的光芒消失在夜空中。蓝曦臣这才御剑而起,带着孙长老,朝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疾驰而去。
云深不知处。
山门口的弟子正在值夜,忽然感觉到一阵灵力的波动,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三个人影就凭空出现在了他面前几步之外。
那弟子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先是愣住,随即大喜过望。
“二公子!蓝二公子!魏公子!”他一连喊了好几个称呼,激动得舌头都快打结了,“你们回来了!太好了!蓝先生交代过,只要你们回来,立刻禀报!”
他说完转身就跑,连礼都忘了行,一路朝着山门内狂奔而去。
蓝湛没有理会那个弟子的失态,只是微微侧头,对身边的蓝忘机和魏无羡道:“先将伯父伯母的身体放入寒潭洞。寒潭洞中有千年寒冰,可以保住肉身不坏。婴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放在外面。”
魏无羡点了点头,抱紧了怀中的藏色散人。蓝忘机也同样抱紧了魏长泽,两人跟在蓝湛身后,没有往主殿方向走,而是拐上了通往禁地后山的小径。
寒潭洞位于云深不知处的后山深处,是蓝氏历代先祖闭关修炼的地方。洞中有一方千年寒潭,潭水冰冷彻骨,终年不冻,散发出的寒气足以让任何生灵无法在其中久待。但正是这样的环境,也是最适合用来保存肉身——千年寒冰的寒气可以阻止一切腐败和朽坏,让身体保持在放入时的状态,百年不变。
三人沿着蜿蜒的山道一路向上,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又绕过一道瀑布,最终在一面巨大的石壁前停了下来。蓝湛抬手在石壁上轻轻一按,一道隐秘的石门缓缓打开,露出其后幽深的洞口。一股凛冽的寒气从洞中扑面而来,带着千年冰雪的气息。
蓝忘机率先走了进去。魏无羡紧随其后。蓝湛留在洞口,没有跟进去。
寒潭洞是蓝氏的禁地,非蓝氏嫡系血脉不得入内。他虽然有着与蓝忘机一般无二的容貌,但他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是这个世界的蓝氏子弟。他选择留在外面,是对蓝氏规矩的尊重,也是对蓝忘机和魏无羡的一种成全——让他们单独将父母安置在此。
洞内并不大,大约三四丈见方。洞壁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在幽幽的月光石照耀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洞中央是一方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水面平静如镜,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白雾状的寒气。潭水周围的地面上,凝结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层。
蓝忘机走到潭边,将魏长泽的身体轻轻放下。魏无羡也将藏色散人放在了魏长泽的身边。两人依然姿态安详,就像他们在阵法中那样。
魏无羡蹲下身,伸手替藏色散人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动作很轻很慢。他看着母亲的脸,那张他只在梦里见过的脸,那张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最终只是轻轻地握了一下母亲冰凉的手,然后站起身来。
蓝忘机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魏无羡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蓝忘机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了寒潭洞。
洞口,蓝湛正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暮色中的山峦出神。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目光在魏无羡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多问。
“走吧。”他说,“去恢复你的金丹。”
蓝启仁接到弟子禀报的时候,正准备歇下。他披着外衣,正要吹灯,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先生!先生!两位二公子和魏公子回来了!”
蓝启仁手中的灯盏差点没拿稳。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回来了?在哪里?”
“已经进山门了!”那弟子气喘吁吁地道,“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吞吞吐吐的,说!”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不过其中一位二公子和魏公子,他们手上各抱着一个人。弟子不认识是谁,看着像是……像是昏迷了还是怎么了……”
蓝启仁的眉头拧了起来。抱着人?什么人?莲花坞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本以为忘机他们是去收复莲花坞了吗?怎么会抱着人回来?还有,那个怀孕的魏婴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干脆一挥袖子:“算了,老夫亲自去看看。”
他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整齐,就大步流星地朝着山门方向走去。刚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一个匆匆跑来的弟子,见到他就喊:“先生!二公子他们往后山去了!”
“后山?”蓝启仁脚步一顿,“去后山做什么?”
“弟子也不知道……就看到他们三个往那个方向走了,没有往主殿这边来。”
蓝启仁沉吟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后山的方向……寒潭洞?他们去寒潭洞做什么?难道那两个人……已经……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