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星夜客院

蓝曦臣看着面前这对璧人，收敛了一下心神，开口道：“忘机，你带魏公子下去休息吧。之前你来的时候，我已经和聂大哥说好了，房间已经安排过了。”

他转头叫来一名候在门外的弟子：“带这两位客人去西院的客房。”

那名弟子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泽芜君。”

蓝湛微微颔首，向蓝曦臣致意：“多谢兄长。”

魏婴也跟着笑吟吟地道了声谢，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但精神头还不错。

蓝湛扶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的腰侧，低声说了一句：“婴婴，当心门槛。”

那语气轻柔得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和方才在大厅里与人交谈时的清冷判若两人。

蓝曦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忘机这副模样。那个从小就不苟言笑、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弟弟，竟然也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小心翼翼地扶着人走路，轻声细语地叮嘱当心——蓝曦臣甚至觉得，就算是他们这个世界的忘机，也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说到这个……

蓝曦臣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他想起听学时期，自家的弟弟就对魏公子格外不同。那时候他只当忘机是难得遇到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同龄人，毕竟魏公子性子活泼，和忘机正好互补，两人走得近些也是常事。可如今看来，恐怕不止是“走得近些”那么简单。

再看看异世这位魏公子——男儿身，却能怀孕，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和忘机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蓝曦臣忍不住想得更远了一些：如果他们这个世界的忘机也倾心于魏公子，如果他们这个世界的魏公子也能怀孕……

那他是不是也能有侄子侄女了？

蓝曦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笑意。他心里暗暗盘算着：看来他得好好帮忘机一把，早日把魏公子拐回云深不知处才是正事。

片刻后，蓝曦臣收回思绪，看向大厅一角。

江澄安静地躺在偏厅的软榻上，双目紧闭，气息平稳，是被捆来之后就一直在昏睡。他的右臂以一道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袖管空荡荡地塌着——那只手的骨头已经全碎了，碎得非常彻底，连灵力的脉络都被碾断了大半，即便是最好的医修来了也无能为力。这只手，以后再也用不了了。

蓝曦臣看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弟子将江澄小心地送到江氏的客舍安置，又留了两个人在门口守着。

至于温晁——他被捆在一旁的柱子边上，同样昏迷不醒，脸上带着几道淤青。蓝曦臣看了一眼，吩咐弟子将他也一并带下去看管起来。

至于温逐流，他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这三个人，是那个异世魏婴和蓝湛带来的。蓝曦臣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把人弄来的，但他知道，这几个人落在联军手里，意义重大。

百家联军刚刚谈成，各大世家正准备联手攻打温氏。温晁是温氏家主温若寒的亲子，温逐流是温氏数得上名号的高手——这两个人，一个活的，一个死的，在这个时候落到联军手中，无疑是天赐的筹码。

聂明玦已经将人妥善安置，明日便会与各家家主商议如何利用这两人一尸做文章。无论是用来打击温氏的士气，还是用来交换被俘的修士，亦或是作为谈判的筹码，都大有可为。

蓝曦臣轻轻叩了叩桌面，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成算。

而另一边，西院的客房里。

弟子将蓝湛和魏婴带到房间门口，便识趣地退下了。

蓝湛推开门，先一步进去看了看屋内的布置，确认一切妥当之后，才转身扶着魏婴跨过门槛。魏婴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嘴上说着“我又不是瓷做的，走个路还能摔了不成”，但身体却很诚实地靠了过去，任由蓝湛把他扶到桌边坐下。

蓝湛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从乾坤袋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

油纸包着的桂花糕，用竹筒装着的蜜渍梅子，还有一小壶温在保温囊里的牛乳茶。他把这些东西在桌上摆好，又把竹筒的盖子打开，将蜜渍梅子推到魏婴手边，然后才开口说话。

“婴婴，现在太晚了，已经没有晚膳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这些你先垫垫肚子。我等会儿出去看看附近还有没有没打烊的酒馆食肆，给你打一份热饭菜回来。”

魏婴看着桌上那一堆吃食，又看了看蓝湛那张写满了“怕你饿着”的脸，心里又暖又好笑。他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蓝湛，这些够我吃了。你忘了？咱们之前在彩衣镇买了不少吃食，乾坤袋里还装着好些呢。”

蓝湛微微皱眉：“那些都是零嘴，不能当正餐。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不能马虎。”

“够吃的够吃的。”魏婴三两口把桂花糕咽下去，又喝了口牛乳茶顺了顺气，“再说了，现在都快子时了，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到时候你亲自下厨做好吃的给我吃就行了，何必大半夜的跑出去找食肆？”

蓝湛还想说什么：“可是——”

“蓝湛——”魏婴拖长了声调，伸手扯了扯蓝湛的衣袖，仰着脸看他，一双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我真的够了，你看，这么多吃的呢。你就别跑了，陪我坐一会儿嘛。”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餍足的猫在用脑袋蹭主人的手。

蓝湛看着他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在魏婴身边坐了下来。

魏婴得逞地笑了笑，又拿起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蓝湛：“喏，你也吃。”

蓝湛接过那半块桂花糕，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微微扬起了一点。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屋内的烛火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