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爱而不自知

蓝忘机的吻还在继续。

魏无羡的大脑从一片空白中慢慢恢复了一点知觉。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当他感觉到蓝忘机的唇贴着他的唇轻轻辗转的时候，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做出了反应——他微微张开嘴，笨拙地回应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蓝忘机的动作顿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会回应。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他重新吻了上去，比方才更深了一些。

魏无羡眼底的红色，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褪去了。

他体内那个声音在尖啸：“怎么可能？不不不！”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打了回去，缩回了它原本待着的那个角落。它不甘心地嘶吼着：“可恶……就差一点点……”

但它没有消失。它还蛰伏在那里，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暂时无法动弹。

魏无羡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蓝忘机身上。

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从坐着的姿势变成躺着的。等他稍微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草地上了，后背贴着潮湿的地面，头顶是乱葬岗常年不散的灰蒙蒙的雾气。蓝忘机撑在他上方，白色的衣袍垂落下来，把他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两个人的衣服都有些乱了。魏无羡的外袍被蹭开了几分，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蓝忘机的抹额歪了一点，一丝头发从额前垂落下来，扫在魏无羡的脸颊上。

蓝忘机的吻没有停。他的唇从魏无羡的唇上移开，沿着下颌线一路往下，落在脖子上，落在喉结上。

魏无羡的喉结动了动。

他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嗯”，声音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

然后他开口叫了一声：“蓝湛。”

两个字，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点迷茫，一点尚未完全回神的恍惚。

蓝忘机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住了。

所有的温度在一瞬间褪去。他撑在魏无羡上方，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他低头看着身下的魏无羡——眼神迷离，衣衫微乱，脖颈处印着几道浅浅的红痕。

蓝忘机的耳根烧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魏无羡这副模样。那个永远嬉皮笑脸、永远插科打诨的人，此刻就这样躺在他身下，眼神涣散，毫无防备，像是一只收起了所有爪子的狐狸。

他的心跳得很快。

但他更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他冒犯魏无羡了。

他趁魏婴心神失守的时候吻了他。他越界了。他做了十几年来从未想过的事情，而今天却用了最不应该的方式做了。

蓝忘机撑起身子，往后退了一点，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魏……魏婴。”

魏无羡的目光慢慢聚焦，看着他。

“对不起。”蓝忘机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刚刚冒犯你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但是我不后悔。”

魏无羡眨了眨眼睛。

他躺在草地上，看着上方那个面色苍白、耳根却红透了的人，脑子里慢慢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拼凑了起来。

蓝湛亲了他。

蓝湛追到乱葬岗来，把他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然后亲了他。

而他——他居然没有推开。他甚至回应了。他不但回应了，还不讨厌，甚至还觉得……有点享受。

魏无羡的脸腾地红了。

他躺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是什么情况？两个大男人，躺在乱葬岗的草地上，衣服乱七八糟的，脖子还被啃了几口——这怎么看都像是话本里才会出现的情节。而且还是那种会被姑苏蓝氏列入禁书目录的话本。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你说什么冒犯不冒犯的……为什么要杀要剐？”

蓝忘机愣了一下。

他看着魏无羡的表情——困惑、害羞、茫然，唯独没有愤怒和厌恶。就好像魏无羡根本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他不觉得那是一件需要“要杀要剐”的事情。

蓝忘机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魏婴，我刚才亲了你。你不生气吗？”

魏无羡的耳朵红了。

他把目光移开，盯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根，声音含含糊糊的：“……也、也没有很生气。”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又问：“那你讨厌吗？”

魏无羡没有回答。他的耳朵更红了。

蓝忘机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兔子：“魏婴，你讨厌我那样对你吗？”

沉默了很久。

久到蓝忘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魏无羡的声音，小小的，闷闷的，从旁边飘过来：“……不讨厌。”

蓝忘机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但他没有急着高兴。他看着魏无羡那张红透了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魏无羡是真的不讨厌他这样做，还是单纯对谁都这样？

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尽量放得随意：“魏婴，如果今天追上来的人不是我，是别人——”

“什么别人？”魏无羡打断了他，皱着眉看他。

“比方说，”蓝忘机斟酌了一下措辞，“聂怀桑。或者其他人。他们这样对你，你也不讨厌吗？”

魏无羡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眉头拧成一团，脸上写满了嫌弃，“你在想什么呢？聂怀桑那个怂包，他要敢亲我，我一脚把他踹到河里去！”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那如果是别人呢？你不认识的人。”

“那我就把他打成猪头。”魏无羡毫不犹豫地说，“打完之后挂到城门上示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轻薄我魏无羡的下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愣了一下。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对蓝湛的亲吻，和他在脑子里想象的对别人的反应，是完全不一样的。不一样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别人碰他一下他都嫌烦，但蓝湛把他摁在地上亲了半天，他居然只是躺在那儿红着脸，心里还在想“好像也不赖”。

魏无羡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蓝忘机看着他那个后知后觉的表情，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确定了。

魏无羡不是不懂这些事，他是从来没有把这些事往自己身上想过。他以为自己不喜欢我，以为那些年在云深不知处的种种只是少年人的一时兴起的玩闹，以为过去了就过去了。但实际上，那份感情一直都在，只是他自己没有认出来。

他对我的纵容，对我的信任，对我那些越界行为的默许——所有这些，都已经远远超出了“朋友”的范畴。只是他自己一直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没有把我往喜欢上想。

蓝忘机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那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露出的笑容。很淡，但确实存在过。

魏无羡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头去嘟囔了一句：“你笑什么笑……”

蓝忘机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魏无羡的手指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乱葬岗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阴冷的气息。但蓝忘机觉得，今晚的风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今天中秋啦🌕。

感谢大家这段日子愿意来看我的故事。每次看到大家的评论、收藏，都是我坚持写下去最大的动力，感恩一路追更相伴。

祝愿大家中秋节快乐，与家人围坐，吃上自己喜欢的月饼。

愿日子安稳，平安顺遂。月亮圆了，故事也会继续往下走，后文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