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降临陈情界·不夜天 二合一

夜色如墨，不夜天城灯火通明。

山巅大殿的屋脊之上，一个人影斜坐在瓦片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夜风吹起他的黑衣和发带，腰间那支通体漆黑的鬼笛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像是坐在自家院子里赏月一般悠闲，仿佛底下那黑压压的人群、烈烈燃烧的火把、以及满场冲天的杀气，都与他无关。

而他的下方，仙门百家齐聚，刀剑出鞘，旗帜猎猎。

金光善立于高阶之上，朗声道：“今日誓师，必要将夷陵老祖魏无羡与温氏余孽一并除去！”

话音落下，应者如潮。

屋顶上的人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不知怎的，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场。

“我已经到了？”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三分懒散七分嘲讽，“省得劳你们明日还要特意上门，把我挫骨扬灰。”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火光映亮了他的脸——年轻的，好看的，带着笑意的脸。那双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却亮得不带温度。

金光善面色一沉，厉声道：“魏无羡！你纵鬼将军温宁在金麟台行凶，又于穷奇道残杀仙门子弟，今日你还有什么话说！”

魏无羡坐在屋顶上，一条腿晃了晃，语气不紧不慢：“穷奇道截杀，截的是谁？杀的又是谁？主谋者是谁？中计者是谁？归根结底，先来招惹我的究竟是谁？”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的笑意带了几分讥诮：“而且你倒是说说，我是如何在千里之外，操纵温宁在金麟台行凶的？”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喊道：“即便金子勋设计截杀你在先，你也断不该下这么大狠手，杀这么多人！”

魏无羡闻言，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像是想通了什么：“我明白了。”

他垂下眼，看着底下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声音冷了下来：“你们要杀我，就可以不顾及、下死手；我要自保，就必须顾忌，不能伤及这个，不能伤及那个。我死了算我倒霉，你们围攻我可以，我反击就不行，对不对？”

“反击？”那人怒道，“穷奇道三十多人是无辜的，你为何要伤及他们？”

魏无羡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乱葬岗上十余个温氏老弱也是无辜的，你们为何要连累他们？！”

这一声质问掷地有声，压得满场一时寂静。但很快，更大的声浪便淹没了过来。

“温氏究竟给了你什么大恩大德，你这样护着那群杂碎？”

金光善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道：“魏无羡，你是不是觉得，与天下人为敌就是英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自己就是伟人了？”

“归根结底，还不是你先对金子勋下了那种卑鄙阴损的恶咒！”有人趁势高呼。

魏无羡看向那人，语气平淡：“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下的恶咒？”

“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你下的？”那人毫不示弱地反问，“你和金子勋早有旧怨，除了你还有谁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魏无羡不怒反笑，笑声清朗，却听得人心里发冷：“那么我再问——为什么不是你下的？你不也没证据证明不是你下的吗？”

他坐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笑容里带了一丝轻蔑：“一年前我就认识他。如果我要杀他，一年前就可以动手，何必留到现在？他这种角色，别说一年，三天我就忘了。”

人群中，一名年轻修士越众而出，面色涨红，手指颤抖地指向屋顶上的魏无羡：“魏婴，你太让我失望了。亏我还曾经仰慕敬佩过你，说你好歹是开宗立派的一代人物。如今看来，真是几欲作呕。从此刻起，我与你势不两立！”

魏无羡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说不尽的讽刺与苍凉。他笑够了，才擦了擦眼角，歪着头看向那名修士：“你说你仰慕我？”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那你仰慕我的时候，我怎么没见过你？我一被人喊打，你就跳出来摇旗呐喊。你的仰慕也太廉价了吧？”

他往前倾了倾身，像是要从屋顶上俯冲下来一般，那修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魏无羡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说与我势不两立，你的势不两立、不共戴天，对我有什么影响吗？你的憎恶和仰慕都如此廉价，怎么也好意思拿出来叫嚣！”

那修士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暗处一道寒光破空而来——一支冷箭无声无息地射向屋顶上的魏无羡。

魏无羡坐在屋顶上，目标明显，那一箭来得又快又刁。他身形微微一偏，却没能完全避开——箭矢没入他的左胸上方，箭头从背后透出，鲜血瞬间染黑了衣襟。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射中了！射得好！”

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箭杆，抬手握住，猛地拔了出来。鲜血随着箭矢喷溅而出，溅落在脚下的瓦片上，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将那支染血的箭随手一抛，箭矢叮当几声顺着瓦片滚落下去。

他抬起头，唇边挂着一抹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什么叫狠毒？”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他敢偷袭我这一箭，就该料到，万一这一箭没射中的下场是什么。”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你们都叫我歪魔邪道了，总不至于还指望我宽宏大量、不和他计较吧？”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更激烈的声讨：“魏婴，你好狠毒！”

金光善振臂高呼：“布阵！今日绝不能再让他活着离开不夜天！”

仙门百家齐齐应声，剑光与符咒的光芒同时亮起，无数道灵力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罩向屋顶上那个黑衣身影。

魏无羡坐在屋顶上，手握陈情，指节泛白。

他没有退路，也没有打算退。

然而就在此时——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更高的地方传来。

一下，两下，三下，不紧不慢，像是看了一场好戏之后的由衷赞赏。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掌声来自不夜天最高处的塔楼顶端。月光与火光交织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大红绫罗长裙，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银色暗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乌黑的长发挽成堕马髻，一支白玉兰花簪斜插其间，鬓边簪着几朵红色绢花。那张脸在月色下美得惊心动魄，眉目间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男子的英气，雌雄莫辨，恍若天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人微微隆起的腹部——分明是身怀六甲的模样。

他就那样站在塔楼顶端，红衣如火，姿态闲适，仿佛脚下不是剑拔弩张的战场，而是一座供人赏景的高台。

掌声停了。

那人垂下眼，俯视着满场呆若木鸡的仙门百家，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清越，带着一丝玩味，穿透了满城的喧嚣与杀意：

“真是一出好戏啊。”

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个凭空出现的红衣身影。火光映着那张绝美的脸，让人一时分不清究竟是男是女，只觉得那抹红色在不夜天的夜色中太过耀眼，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屋顶上，魏无羡也抬起了头。他握着陈情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个红衣身影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认识这个人，却莫名觉得那道身影有几分说不清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张脸……那张脸的轮廓，竟隐约有几分像他自己。

短暂的震惊过后，仙门百家中有人率先回过神来。姚宗主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塔楼上的人，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你是谁？看你怀着身孕，你不会是魏无羡乱葬岗中的姘头吧？”

他嘿嘿笑了两声，语气轻佻而恶意：“没想到倾国佳人，入了魔头的窝。可惜了，可惜了。”

塔楼上的人没有动怒，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向姚宗主，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神色。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吾说，眼前满嘴污言秽语之人，金丹尽碎，血流不止，观己身渐衰而亡。”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天地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

没有人看到任何攻击的轨迹。没有剑气，没有符咒，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但姚宗主的脸色却在刹那间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丹田位置。

那里传来一阵清晰的碎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崩塌了。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小腹蔓延开来，他低头看去，只见鲜血正从他的衣袍下渗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怎么止都止不住。

“你——你做了什么——”姚宗主惊恐地抬起头，伸手指向塔楼上那个红衣身影，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你用了什么妖术？！”

没有人回答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不断流血的身体，想要运功止血，却发现丹田之内空空如也——那颗修炼了大半辈子的金丹，已经碎成了一片齑粉。鲜血仍在流淌，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随着血液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流失，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掐灭他的命火。

他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救……救我……”他伸出手，向周围的人求救，可每一个被他抓住衣角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像是他身上沾染了什么可怕的诅咒。

没有人敢靠近他。

所有人都在后退。

他们看着姚宗主跪在地上，鲜血在身下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越来越涣散，却始终没有断气——正如那句话所言，“观己身渐衰而亡”，他要亲眼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死去。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术法？

没有人见过。

没有人听说过。

仙门百家的人群像被风吹过的麦田一样，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大片，留出了一片空旷的场地。所有的刀剑都调转了方向，从指着魏无羡变成了指着塔楼上那个红衣身影，但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人颤声问道。

塔楼上的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轻轻地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腹部，像是在安抚腹中被这场喧嚣惊扰的胎儿，然后抬起眼，目光越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落在了对面屋顶上那个同样一身黑衣、同样孤立无援的魏无羡身上。

他的目光在魏无羡胸前的箭伤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乎掠过了一丝什么情绪——太快了，没有人捕捉得到。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仙门百家，唇边那抹笑意依然在，却带上了一层薄薄的寒意：

“你们自诩名门仙士，却做着忘恩负义之事，真是让吾大开眼界。”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每个人的心头激起层层涟漪。

满场死寂。

只有姚宗主越来越微弱的呻吟声，在不夜天的夜风中缓缓消散。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跨位面的脑洞，另一个世界的魏婴穿越过来，要救这个世界的魏无羡，给他们甜甜的结局。2

会有两对忘羡撒糖，不会死死按着原著剧情来，前期江家的戏份会多写一点，后面的故事线全部都会被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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