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有一处不在任何界域之中的地方。
说是茶话会,其实不过是一方悬浮在混沌中的白玉台。台上摆着一张矮桌,桌上几盏清茶冒着热气,茶香袅袅,与周围翻涌的混沌气流形成奇异的对比。四周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白色雾气缓缓流动,偶尔有流光掠过,像是星辰的碎片在远处闪烁。
围坐在桌边的,是六个男子。
掌心含光世界的天道最先开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我家崽崽,已经六个月了。双胎,稳得很。”
袖珍羡世界的天道挑了挑眉:“六个月?那你岂不是快当爷爷了?”
掌心含光世界的天道白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当爷爷?我是天道,又不是他爹。”
“差不多差不多。”袖珍羡世界的天道摆摆手,笑嘻嘻的,“反正你家那两个小的生出来,你也得出力吧?到时候天降祥瑞、百鸟朝凤什么的,少不了你忙活的。”
掌心含光世界的天道哼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下去:“那是自然。我已经把姑苏那片的气运调好了,到时候气运与轮回生机降生,生产绝对顺顺利利的,龙凤呈祥的异象我都准备好了,保准排场够大。”
天道归尘世界的天道轻轻笑了一声。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排场这种事,够用就行。我们那个世界飞升之后,什么祥瑞没见过?反倒是平平淡淡的日常更难得。”
他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没办法,谁让他的世界是目前所有天道当中唯一成功飞升为主界的呢?人家有资格说这话。
袖珍羡世界的天道嘁了一声,嘀咕道:“飞升了不起啊……”
天道归尘世界的天道微微一笑,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是挺了不起的。”
袖珍羡世界的天道噎住了。
忘羡重生世界的天道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茶,半天也没喝一口,只是听着其他人说话,偶尔点一下头。他的世界里,蓝忘机屠尽仙门百家后又重生归来,那条路走得太过惨烈,以至于他养成了不爱说话的性子——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结局是好的就行了。
重启世界的天道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你们一个个的都圆满了,就我还在折腾。我家那个,重生回来之后没有了前程记忆,其他全员都有记忆。我当初因为重启世界,能量耗尽不小心设置错误,现在我的天道之子,还在研究怎么大家都奇奇怪怪的。”
袖珍羡世界的天道看了他一眼:“你还能犯这样的错误?”
“重启世界哪有那么容易!”重启世界的天道一拍桌子,“我能怎么办?当时只想保住世界,又因为仙门败家,把我的能量耗得差不多,这次重启差点就失败了!”
掌心含光世界的天道安慰道:“慢慢来,至少人活着,不是吗?”
重启世界的天道想了想,勉强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忘羡归尘世界的天道一直没有开口。他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也没有续。
袖珍羡世界的天道注意到他的沉默,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喂,你怎么不说话?你家那个不是也重生回去了吗?少年时期,一切从头来过,多好啊。”
忘羡归尘世界的天道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好是好,但我总觉得……他心里的伤还没好透。重来一次,那些记忆还在,他忘不掉。”
掌心含光世界的天道叹了口气:“记忆这东西,有利有弊。留着吧,心疼;抹了吧,他又不是他了。”
“所以我还在想办法。”忘羡归尘世界的天道垂下眼睫,“慢慢来吧,至少这一次,他不会一个人走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袖珍羡世界的天道清了清嗓子,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茶,大大咧咧地说:“行了行了,不说那些丧气话了。来,喝茶喝茶,难得聚一回。”
重启世界的天道也附和道:“就是,下次再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来来来,尝尝我从我那世界带的茶叶,保证你们没喝过。”
话题就这么岔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白玉台的边缘,原本应该有七个座位。
而现在,只有六个。
在距离白玉台极远极远的混沌深处,一道几乎透明的影子正在疾速穿行。他回头望了一眼白玉台的方向——那边灯火融融,茶香隐约,丝毫没有人发现他已经离开。
“一群傻子。”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聊得那么起劲,有一个人没到场都没发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团微弱的光,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那是他的世界最后的生机。
“我的天道之子,正在经历一场死劫。我试了很多办法,都救不了他。他的气运在流失,世界的根基在动摇,如果再不想办法……”他攥紧拳头,那团光隐没在掌纹之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只能偷——不对,是借。暂时带到我的世界去,帮我的天道之子化解一下危机。等事情解决了,我再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他转回头,目光望向下方。
穿过层层混沌云雾,一片山河大地正在视野中渐渐清晰。山川河流、城镇村落,如同画卷一般在脚下铺展开来。他能看到清河的地界,能看到不净世的轮廓,还能感受到一道极其明亮的气运之光——那是天道之子的光芒,带着孕息的波动,柔和而沉稳,温暖而耀眼。
灰衣天道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是你了。”
他舔了舔嘴唇,身形一晃,化作一缕几不可察的清风,悄无声息地朝着不净世的方向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