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门到会客室的路不算长,但魏无羡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他有太多话想跟聂怀桑说了。
“怀桑,你是不知道我这几个月经历了什么。”魏无羡走在聂怀桑身侧,语气里带着一股“我可有一肚子故事要讲”的兴奋劲儿,“先是退出云梦江氏,入蓝氏,蓝启仁先生收我为亲传弟子,布置护山大阵,之后温氏那边闹了一场,和他们对抗——”
聂怀桑听得两眼放光:“魏兄,你是不知道,外面都传疯了!说你一人独对温氏大军,开口就让对方全军跪地,还有人说你其实是上古大能转世,要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厉害,还布置了可以渡劫的护山大阵!”
魏无羡被他说得哈哈大笑:“上古大能转世?他们可真能编。我就是学了点别人不会的东西罢了。”
“那也很厉害了!”聂怀桑由衷地说,“你是没看见那些说书先生讲到这一段时的样子,唾沫横飞,比讲他自己的英雄事迹还激动。”
魏无羡笑着摇了摇头,又接着凑到聂怀桑耳边低语了几句。
聂怀桑的脚步顿了一下,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怀……唔唔唔——”
魏无羡在聂怀桑还没完全说出口之前,赶紧一步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嘘!不要说出来!”
聂怀桑赶紧点点头。
魏无羡确定他不会说出去,才松开手。
他们俩在前面互动亲密的样子,完全无视了后方浑身散发着冷气的蓝忘机。
“不说不说——”聂怀桑连忙摆手,“我只是没想到……你和……缘分啊——”
他说到一半,没敢往下说。毕竟他好友是男子没错吧,当初听学时上山抓鸟、下河摸鱼,怎么看也不像是女扮男装。只能说他和蓝二公子的缘分简直妙不可言。
魏无羡倒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是啊,我也没想到。但缘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聂怀桑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魏兄,那你在蓝氏……过得还好吧?”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真切的担忧,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得很。你放心,我在蓝氏过得比在江家好一百倍。”
聂怀桑听了这话,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当初他大哥从云深不知处回到不净天,第一时间就把江家那些年的算计全部跟他们说了——从魏无羡四岁时被抛弃,到放狗咬、压修为、假意寻回、断后路,桩桩件件,听得聂怀桑目瞪口呆。他当时就想,魏兄在江家受了那么多苦,如今一个人在蓝氏,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他甚至动过念头,想把魏无羡接到聂氏去住。
如今亲眼看见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的状态——面色红润,笑容爽朗,身边有蓝忘机寸步不离地跟着,连路过的弟子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地叫一声“魏师兄”——他便彻底放心了。
至于江家如今的状况,他觉得没必要告诉魏无羡了。反正魏兄已经跳出了那个火坑,那些腌臜事,不提也罢。
沿途不断有蓝氏弟子经过,看见他们一行人,纷纷停下脚步行礼。
“魏师兄好。”
“魏师兄。”
“二公子。聂公子。”
魏无羡一一回应,态度自然,仿佛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
聂怀桑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感慨——魏兄是真的在这里站稳脚跟了,也算是苦尽甘来,身边有良人相伴,甚至还有未出生的孩子。
他偷偷瞥了一眼魏无羡的肚子,还是不敢相信刚刚魏无羡跟他说的那些话。
会客室的门敞开着,蓝曦臣已经等在里头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广袖长袍,束着银冠,整个人温润如玉,坐在主位上正在斟茶。看见聂怀桑走进来,他放下茶壶,站起身来,微笑着迎了一步。
“怀桑,许久不见。”
聂怀桑连忙上前,拱手行礼:“曦臣哥,好久不见。冒昧来访,叨扰了。”
“哪里的话,怀桑愿意来云深不知处做客,是我这个做哥哥的荣幸。”蓝曦臣温声道,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绿衣女子身上,微微一停。
聂怀桑这才想起来介绍:“这位是柳莹莹柳姑娘,我在路上遇到的。她被人追杀,我顺手帮了一把,她便跟着我一同过来了。”
柳莹莹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小女柳莹莹,见过泽芜君。”
她的礼数周到,姿态从容,丝毫没有因为面前站着的是五大世家之一的蓝氏宗主而流露出慌乱之色。
蓝曦臣微微颔首回礼:“柳姑娘不必多礼。既然是聂公子的朋友,便是蓝氏的客人,请随意入座。”
柳莹莹道了谢,在末席落座,姿态端正,目光平静。
魏无羡在一旁暗暗观察了她一番,心里不由得对她高看了几分——一个小家族的姑娘,初次踏入蓝氏仙府,面对世家公子榜第一的泽芜君,竟然能如此镇定,这份心性确实难得。
柳莹莹坐下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双手奉上:“小女冒昧前来,未曾提前递拜帖,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这是我自己炼制的清心丹,品级尚可,略表歉意,还望泽芜君不弃。”
蓝曦臣接过玉瓶,打开瓶盖轻轻嗅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极品清心丹?”
柳莹莹微微一笑:“泽芜君好眼力。”
蓝曦臣将玉瓶收好,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认真:“柳姑娘年纪轻轻便能炼出极品丹药,前途不可限量。”
“泽芜君谬赞了,不过是家中祖传的一点炼丹手艺罢了。”柳莹莹谦虚地低了低头,没有再多说。
魏无羡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看了聂怀桑一眼,用眼神传递了一个意思:你小子捡到宝了。
聂怀桑假装没看懂,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
几人闲聊了一阵,蓝曦臣放下茶杯,看向聂怀桑,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略带无奈的神情。
“怀桑,有件事,我需得告知你一声。”
聂怀桑见他神色有异,心里咯噔一下:“曦臣哥请说。”
“明玦兄半个月前曾传信至云深不知处,说怀桑你留下一封书信便离开了不净世,至今未归。”蓝曦臣顿了顿,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促狭,“信中嘱托我,若是怀桑来了云深不知处,务必替他留住你,莫要再让你四处乱跑了。”
聂怀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魏无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怀桑,你大哥早就料到你会上这儿来了!”
聂怀桑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苦着脸嘟囔了一句:“我大哥他……还真是了解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