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出了寒室,径直去了膳堂。他打了两份早膳,让一个弟子帮忙提着,一起回了静室。
到了静室门口,蓝忘机接过食盒,对那弟子说了一声“多谢”,便推门进去了。弟子站在门外愣了愣,总觉得今天的二公子说话做事跟换了个人似的,但也没多想,转身走了。
蓝忘机把食盒放在桌上,将里面的粥和小菜一样一样摆好,然后进了里屋。
魏无羡还在睡。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乱蓬蓬的头发。蓝忘机走到床榻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婴婴。”
魏无羡没反应。
蓝忘机又推了推,声音大了一些:“婴婴,醒醒。把早膳吃了再睡,好不好?”
叫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看见蓝忘机站在床榻边,穿戴整齐,小脸干干净净的,一副已经收拾妥当的模样,愣了一下,又看了看窗外还不太亮的天色,含糊地问了一句:“蓝湛……你这么早去哪儿了?”
“去膳堂打了早膳。”蓝忘机说,“婴婴起来,先洗漱,然后把早膳吃了再睡。”
魏无羡困得眼皮打架,但蓝忘机站在那儿不走,一副“你不起来我就不走”的架势。他只好撑着坐起来,胡乱洗了把脸,坐到桌前。
蓝忘机把粥推到他面前,又把筷子摆好,然后自己也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粥,安安静静地开始吃。
魏无羡端着碗,喝了两口粥,看了一眼对面的蓝忘机。他总觉得今天的蓝忘机和昨天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大概是昨天哭得太多了,今天缓过来了吧。他没有多想,埋头把一碗粥喝完,又吃了两个包子,困意就又涌上来了。
“蓝湛,我还困。”魏无羡放下筷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那就再睡一会儿。”蓝忘机从他手里把碗接过来,“去吧。”
魏无羡点了点头,踉踉跄跄地走回床榻,一头栽进被子里,几乎是在沾枕的瞬间就又睡着了。
蓝忘机把碗筷收拾好,擦了擦桌子,然后洗了手,回到榻边。他爬上床榻,盘腿坐在魏无羡身边,伸出小手,贴在魏无羡的小腹上,闭上眼睛,开始往里面输送灵力。
输送完灵力,蓝忘机他就那么坐着,低头看着魏无羡的睡脸。魏无羡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着,看起来比昨天好了很多。
蓝忘机看了一会儿,俯下身,在魏无羡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婴婴好好睡。”他小声说了一句,正要直起身——
魏无羡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一捞,把蓝忘机捞进了怀里。他眼睛都没睁开,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低头在蓝忘机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沉沉睡了过去。
蓝忘机被他搂在怀里,愣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了。身体在变化。那股熟悉的暖流从四肢百骸涌上来,骨骼微微作响,衣袍在一瞬间变得紧绷,又在一瞬间松弛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比刚才大了一圈。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摆——短了,袖口也短了,露出一截手腕和小腿。
魏无羡那一亲,让他从两三岁长到了四岁的模样。
蓝忘机从魏无羡怀里轻轻挣了出来,站在榻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衣服确实小了,袖子短了一大截,裤腿也吊在小腿上。他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好几套衣服,从小到大,各个尺寸都有。蓝忘机扫了一眼,从里面抽出一套适合自己穿的衣物,放到一旁,然后脱下身上那套已经不合身的旧衣,换上新的。
他理了理衣襟,抚平袖口的褶皱,又将腰带系好。大小刚好合适。
蓝忘机把换下来的小衣服叠好,放回柜子里,然后关上柜门,转身走回榻边。他没有再爬上榻,而是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守着魏无羡。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魏无羡平稳的呼吸声。
寒室。
蓝曦臣刚刚放下筷子,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弟子快步走到门前,压低声音通报:“宗主,岐山温氏那边有急报。”
蓝曦臣的神色微微一凝,放下茶杯:“进来说。”
弟子推门而入,双手呈上一封密信。蓝曦臣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信上的消息很简单——温若寒已经下令集结兵力,明日一早进攻云深不知处。
蓝曦臣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吩咐道:“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内门长老和外门长老,即刻到议事厅议事。通知所有在外的蓝氏弟子,能在今晚晚膳之前赶回来的,尽快赶回。赶不回来的,就地隐蔽待命,切勿暴露身份,保护好自己。”
弟子抱拳应是,转身快步离去。
蓝曦臣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出了寒室。
议事厅里,人很快到齐了。三十三位内门长老,十八位外门长老,加上蓝启仁,将议事厅坐得满满当当。蓝曦臣站在主位上,将温氏即将进攻的消息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厅内一片寂静,没有人惊慌失措,也没有人交头接耳。
蓝曦臣一条一条地安排下去:外门长老负责采购物资、加固防线;内门长老负责调配弟子、巡查各处要害;护山大阵晚膳后即刻开启,开启后,云深不知处只出不进。同时派人通知蓝氏管辖范围内的百姓,明日切勿出门,锁好门窗,等待进一步的通知。
各长老领了任务,陆续散去。议事厅里只剩下蓝曦臣和蓝启仁叔侄二人。
蓝启仁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阿羡呢?这么重要的事,他不可能不来。”
蓝曦臣摇了摇头:“今早忘机过来了一趟,说阿羡还在睡。估摸着连着十天给聂宗主改刀谱,昨天又经历了那样的事,大概是累着了。让他多休息吧,剩下的我们来安排就好。”
蓝启仁点了点头,没有反对。他想了想,又问:“忘机早上去找你了?”
“嗯。”蓝曦臣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叔父,忘机他……恢复记忆了。”
蓝启仁猛地抬起头:“什么?”
“他今早来寒室找我,说我骗他叫哒哒,犯了蓝氏家规不可弄虚作假、不可口是心非,罚我抄雅正集三篇。”蓝曦臣苦笑了一下,“他记得六岁以前的事,六岁之后的还是空白。但雅正集的内容又记得,大概是记忆错乱了。”
蓝启仁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恢复记忆了……”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恢复的,但有好转就好。慢慢来,不急。”
蓝曦臣点了点头。
叔侄二人没有再说话。议事厅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弟子们奔走忙碌的脚步声。整个云深不知处在清晨的阳光下,正迅速地运转起来。
临近傍晚,外出夜猎的弟子陆续赶回。他们是收到传讯灵蝶后匆匆往回赶的,一路不敢耽搁。进了山门之后,几个弟子结伴去向蓝曦臣复命,顺带提了一嘴在路上听到的消息。
“宗主,我们回来的路上听到一些传言。”一个弟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外面现在有好几个说法,有人说蓝氏得了上古传承才能困住温旭,有人说蓝氏背后有高人相助,还有人说温旭根本不是被蓝氏抓住的,是温氏自己演的一场戏,为的就是找个借口吞并姑苏。”
另一个弟子补充道:“还有人说蓝氏抓了温旭是想跟温氏谈条件,结果谈崩了,温若寒才要打过来。反正版本很多,不知道最开始是谁传出来的。”
蓝曦臣听完,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淡淡说了一句:“不必理会。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山门,其他的事,等明日过后再说。”
弟子抱拳应是,退了下去。
蓝曦臣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外面的传言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些是当初蓝启仁让人放出去的,有些是各方势力自己猜的,还有一些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编的。不管是哪一种,现在都不是追究的时候。
温氏的兵马已经在路上了。明天天亮之前,云深不知处就会迎来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