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静室,在地板上落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蓝忘机睁开眼睛。
他躺在魏无羡的胳膊弯里,身上盖着被子的一角。他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坐起来,低头看着还在熟睡的魏无羡。
魏无羡睡得很沉。眉头没有皱,呼吸平稳,脸上的神色是这些天以来从未有过的放松。昨天那一场大悲大喜,像是把他整个人掏空了一遍,现在沉沉地睡着,对外界毫无知觉。
蓝忘机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魏无羡的脸。指尖碰到脸颊的时候,魏无羡没有反应,依然睡得很沉。
“婴婴,”蓝忘机小声说,“湛湛去找兄长。你乖乖睡觉。”
他从榻上爬下来,穿上鞋子,理了理衣袍,把衣襟整好,袖口抚平,从头到脚收拾得一丝不苟。做完这些,他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端端正正的,和昨日那个窝在魏无羡怀里撒娇的孩子判若两人。
他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云深不知处还很安静。山间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石板路上带着露水的潮气。蓝忘机沿着回廊往前走,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路上遇到几个蓝氏弟子。他们看见蓝忘机一个人走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纷纷停步行礼。
“二公子早。”
“二公子怎么一个人?魏师兄呢?”
“二公子要去哪里?要不要我们送你过去?”
蓝忘机停下脚步,退后半步,微微摇了摇头:“不必。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总觉得今天的二公子和昨天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那说话的语气,那站姿,那神态,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但蓝忘机没有给他们多问的机会,说完便继续往前走了。
几个弟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一板一眼地走远,忍不住低声嘀咕了几句。
“二公子今天怎么跟个小大人似的?”
“昨天还窝在魏师兄怀里要抱抱呢……”
“你没听见他刚才说话那语气?跟先生训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别说,还真像。”
蓝忘机走到寒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蓝曦臣的声音。
蓝忘机推开门,迈过门槛。门槛对他来说还有点高,他抬起小腿跨过去,落地的时候衣摆纹丝不乱。
蓝曦臣正在用早膳,看见进来的是蓝忘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放下筷子,笑着问道:“阿湛,怎么就你一个人?阿羡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蓝忘机没有急着回答。他走到蓝曦臣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定,双手交叠,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礼。
“兄长。”
蓝曦臣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蓝忘机直起身,看着蓝曦臣,开口说道:“婴婴没事,他还在睡。但是兄长有事。”
蓝曦臣眨了眨眼:“我有何事?”
“兄长犯了蓝氏家规。”蓝忘机的语气平平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蓝氏家规,不可弄虚作假,不可口是心非。兄长骗忘机叫你哒哒。虽然姑苏一带,哒哒确实是哥哥的意思,但兄长明知忘机当时不记得,有意误导,便是弄虚作假。”
蓝曦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请兄长抄写雅正集三篇,明日傍晚交予忘机。”蓝忘机说完,又补了一句,“兄长可有异议?”
蓝曦臣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他看着眼前这个三岁大小的弟弟,站得端端正正,说话有条有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气质——那是蓝忘机长大之后才有的气质,端正,清冷,一丝不苟。
可眼前这个孩子,明明昨天还在魏无羡怀里哭着喊婴婴。
“你……”蓝曦臣试探着开口,“你是忘机?你恢复记忆了?”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兄长是不是傻了?忘机自然是记得的。”
“你记得多少?”蓝曦臣追问,“你记得你几岁?”
“六岁。”蓝忘机回答得很干脆,“兄长骗忘机叫你哒哒的事,忘机记得很清楚。雅正集三篇,明日傍晚,兄长不要忘了。”
说完他又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走了。
蓝曦臣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的粥还冒着热气,但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吃。
六岁。忘机的记忆停在了六岁。六岁以后的记忆,他全都不记得了。但他记得雅正集——那是他接管蓝氏掌罚之位后背过的东西,怎么现在就记得,这是记忆错乱了,蓝曦臣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
他弟弟不可爱了。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忘机恢复了六岁以前的记忆,但六岁之后的记忆还是掺杂着雅正集。他现在是一个有着六岁记忆、三岁身体的蓝忘机,灵力依然是取之不尽的,但心智停留在了六岁。
蓝曦臣想了想,决定等魏无羡醒了再说这件事。毕竟能让忘机乖乖听话的,也只有魏无羡了。
与此同时岐山温氏。
温若寒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用朱砂标了几个圈,其中一个圈在姑苏的位置,画得格外重。
“明日。”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明日一早,集结人马,进攻云深不知处。”
堂下的温氏将领齐齐抱拳:“是。”
温若寒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朱砂圈上,眯了眯眼睛。
蓝曦臣扣了他儿子,蓝氏那座护山大阵再厉害,也不过是一座阵法。他倒要看看,那座阵法能挡得住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