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归处 加更

“哒哒，叔父，你们将他赶走，赶走！要不然湛湛杀了他们！”

蓝忘机的声音不大，但那句话里的杀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两三岁模样的孩子，站在会客厅中央，仰着头看着蓝曦臣和蓝启仁，眼眶通红，但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丝孩子的稚气。

蓝曦臣最先回过神来。他看了江枫眠一眼，目光冷到了极点，转头对门口的弟子吩咐道：“来人，送江宗主出去。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姑苏蓝氏禁止云梦江氏任何人踏入山门一步。”

江枫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两名蓝氏弟子已经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江枫眠看了看蓝曦臣，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魏无羡，最终还是转身走了。江厌离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没有再看魏无羡一眼。

会客厅的门重新关上。

魏无羡倒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他吐出来的那口血还在地上，暗红色的一片，触目惊心。

蓝忘机扑到他身边，两只小手抓住魏无羡的手，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婴婴！婴婴你醒醒！呜呜……婴婴……”

魏无羡没有反应。

蓝忘机急得语无伦次，忽然他发现了什么——他的小手摸到魏无羡的腹部，那里的灵力波动异常紊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冲撞。蓝忘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费力地把魏无羡的身体放平，让他躺在地上，然后把自己的小手贴在魏无羡的小腹上，一边往里输送灵力，一边哭着说：“呜呜……你们不能吃婴婴的了……湛湛的给你们吃……呜呜……不能让婴婴伤心……”

他说的话颠三倒四的，蓝曦臣和蓝启仁根本听不懂，聂明玦也听不懂。但他们都能看出来，蓝忘机是在用自己的灵力压制魏无羡体内的什么东西。

蓝曦臣蹲下身，想去查看魏无羡的情况，手还没碰到魏无羡的肩膀，蓝忘机就猛地抬起头，冲他喊道：“哒哒不能碰婴婴！会流血的！”

蓝曦臣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弟弟那双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忘机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聂明玦上前一步，拦住了蓝曦臣：“曦臣，等一下。忘机在给魏公子输送灵力，现在最好不要碰他们。”

蓝曦臣收回手，站在一旁，看着蓝忘机把灵力一点一点地渡进魏无羡体内。他看着弟弟小小的背影，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魏无羡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蓝忘机又坚持了片刻，感觉到魏无羡腹中的灵力波动终于平息下来，这才收回手。他已经累得满头是汗，但还是顾不上自己，拿起魏无羡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声喊他：“婴婴，湛湛在。你醒醒好不好？”

魏无羡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蓝忘机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

“蓝湛……”他的声音很虚弱。

蓝忘机看见他醒了，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嘴角还是努力弯了一下。魏无羡想坐起来抱住他，蓝忘机却死死按住他不让他动：“婴婴不能起来！会流血的！湛湛不想婴婴流血！”

魏无羡愣了一下，以为蓝忘机是被他刚才吐血的样子吓到了，便放柔了声音说：“蓝湛，我没事了。已经好了。但是我能不能先站起来？躺在地上凉。”

蓝忘机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过了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可以坐起来。但是不能站，也不能动。”

他又转头看向蓝曦臣：“哒哒，把婴婴扶到凳子上坐好。”

蓝曦臣没有多说，走过来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魏无羡从地上扶起来，搀到椅子上坐下。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他。扶稳之后，他的手在魏无羡肩上停了一下，轻轻按了按，才收回去。

聂明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一个大老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但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江枫眠的所作所为聂氏会帮他公开的，江枫眠也要为他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魏无羡坐稳之后，蓝启仁上前一步，看着他问道：“阿羡，现在怎么样？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

魏无羡抬起头，看着蓝启仁。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此刻却没有一丝严厉，只有担忧和关切。那双眼睛里，是真真切切的担心。

魏无羡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在莲花坞八年，不管虞紫鸢怎么骂他罚他，他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被狗追着咬的时候没有哭，被赶出破庙的时候没有哭，被冤枉被责骂的时候也没有哭。

可现在看着蓝启仁那双眼睛，他忍不住了。

蓝启仁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魏无羡的头顶。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他。

“孩子，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压抑着自己。”

魏无羡的眼泪决了堤。他扑进蓝启仁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和颤抖：“师父……这些年我是不是一个笑话？我把虚情假意当温情，把算计当恩情。

我以为他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以为莲花坞是我的家，我以为他们是真心待我的……结果从头到尾，我就是他养的一条狗。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有用的时候就哄一哄，没用的时候就一脚踢开。”

蓝启仁没有说话，只是用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我从小就告诉自己，要听话，要懂事，不能给江叔叔添麻烦。我不敢多吃，不敢多要，不敢比江澄做得好。我拼了命地讨好每一个人，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够听话，他们就会喜欢我，就会把我当成一家人。”魏无羡的声音越来越哑，“可是没有。从来没有。他们从来就没有把我当过一家人。”

蓝启仁叹了口气，手掌从他的头顶移到后脑，轻轻按了按。

“阿羡，你不是笑话。你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错的是他们，不是你。”蓝启仁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小时候那些事，不是你的错。你信任他，也不是你的错。你重情重义，更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个利用你的信任来算计你的人。不要把别人的罪过背在自己身上。”

魏无羡没有说话，只是把蓝启仁的衣襟抓得更紧了。

“你记住，”蓝启仁的声音沉了沉，“从你拜我为师的那一天起，你就是我蓝启仁的徒弟。这不是一句空话。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没有人能再欺负你。江枫眠不行，温氏不行，谁来都不行。”

魏无羡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埋在蓝启仁的肩上，把十几年的委屈一点一点地哭出来。

蓝忘机站在椅子旁边，小手一直攥着魏无羡的衣角。他没有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守着。

蓝曦臣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魏无羡伏在叔父肩上哭得像个孩子，又看了看弟弟紧紧攥着魏无羡衣角的那只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别开了视线。

聂明玦抱臂靠在柱子上，一直没有出声。但他看着魏无羡的目光，比刚才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