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谢渊入主椒房殿偏殿已经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他每天晨起练琴，午后煮茶，傍晚在廊下对着一株石榴树发呆。沈洛宁偶尔从正殿探出头来，看见他墨绿色的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花架底下，长发半束，眉眼低垂，手指漫不经心地拨着琴弦。她对这个“吉祥物”的评价也从最初的“比李延年俊”慢慢变成了“怎么跟个雕塑似的”。

这天早上，沈洛宁推开偏殿的门，打算问问谢渊想不想去子夫书坊帮忙教犯人认字。门开了，谢渊正背对着她收拾琴案，听见脚步声回头，四目相对。

沈洛宁的瞳孔骤缩。

谢渊手里捏着一块令牌，乌木底，金漆刻纹，纹路是一条盘旋的龙——那是刘彻贴身暗卫才有的龙纹令。

“你——”沈洛宁倒抽一口凉气，“你是刘彻的人？！”

谢渊慢条斯理地将令牌收回袖中，朝她拱了拱手，嘴角挂着那一贯温润无害的笑意：“回皇后娘娘，草民谢渊，承陛下密旨，自娘娘踏入金玉阁第二日起，便奉命在阁中等候。娘娘若选了旁人，那人也会是陛下的人。”

沈洛宁靠在门框上，脑子嗡嗡的。

【刘彻！！！你从第二天就开始布局了？！我跳窗那晚他就查到我常去金玉阁了？然后安插了一个美男子在里头等着我挑？！我挑谁都是他的人？！】

“娘娘聪慧。”谢渊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陛下的原话是：‘她喜欢好看的，你就站在那里让她看。她若带你回宫，你便跟着。若她只是看看就走，你便远远跟着，别让她发现。’”

沈洛宁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三次。

【刘彻……你到底是皇帝还是开面首馆的？！这心思缜密得……我居然还得意了好几天，以为自己气到他了！结果他派了个人来盯着我！】

“所以你这几天每天在廊下弹琴，是在……”

“记录娘娘的日常起居，每三日向陛下呈报一份。”谢渊从琴案底下抽出一沓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卯时三刻起床，早膳食枣泥糕两块、莲子羹一碗，辰时与太子殿下说笑一炷香，巳时……”

沈洛宁把那沓帛书一把抽过来撕了，瞪着他：“你还有备份吗？”

谢渊笑着从袖中又抽出一份：“草民抄了十二份。”

“谢渊！”

“娘娘息怒。”谢渊收起笑容，正色拱手，“陛下此举并非监视娘娘，而是——娘娘身份特殊，当日以十五岁之貌独闯金玉阁，长安城内耳目众多，陛下不放心。谢某在此，一是替陛下看着娘娘周全，二是若有人对娘娘不利，谢某便是第一道屏障。”

沈洛宁攥着那半截帛书，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是不放心我。怕我被别人盯上，怕我被人算计。那天李夫人来书坊闹，他当晚就出现在二楼暗窗里……原来他不是来听墙角的，他是怕李夫人对我动手。】

她把帛书还给谢渊，闷闷地问：“那你今天为什么要告诉我？”

谢渊收好帛书，微微一笑：“因为陛下说，若娘娘问了，便如实相告。若娘娘不问……”他顿了顿，“就一直瞒着。”

沈洛宁转身回了正殿，关上门，扑在软榻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对着空气骂了一句：“刘彻你个大猪蹄子——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没有人回答。但她知道，宣室殿里那个人此刻一定在笑。

中午沈洛宁气呼呼地吃过午膳，钻进灵泉空间打算冷静一下。结果刚踏进去，一道光团就撞进她怀里，空间精灵的声音兴奋得炸开了花：“主人主人！我又升级了！这次是大升级！”

沈洛宁被撞得退了好几步，抬头一看，整个灵泉空间变了个样子。

原本空旷的草地尽头多了一大片桃林，粉白的花瓣铺天盖地地开着，风一过便落下一场花雨。桃林旁边是大片整齐的田地，麦浪起伏、菜畦青翠，几只灵光凝成的小蝴蝶在田埂上飞来飞去。灵泉也扩大了三倍不止，水面上浮着一层淡金色的雾气，光是站在旁边都觉得神清气爽。

“田地自动种自动收？”沈洛宁蹲下来拨了拨麦穗。

“自动！主人什么都不用管！到季节就有粮食收！”空间精灵在她头顶转圈，“还有桃林！秋天桃子吃不完！”

沈洛宁刚想夸它几句，空间精灵忽然“咦”了一声，光团颤了颤：“主人……还有件事……灵泉空间检测到第二个羁绊灵魂，自动绑定了……”

“谁？！”

“您的夫君呀。”空间精灵无辜地眨了眨，“系统判定他为‘命定共主’，已经自动开放共享权限了。他现在也能看见空间，随时能进来。”

沈洛宁脑子“嗡”了一声：“什么叫随时能进来？！”

话音刚落，桃林深处忽然凭空多了一道身影。玄色常服，玉簪束发，眉眼深沉，嘴角含笑。刘彻站在桃花树下，花瓣落了他一肩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了望漫天粉白的花雨，然后目光落在沈洛宁脸上。

“这是……”他环顾四周，桃林、田地、灵泉、书架，目光最后回到她脸上，“你的秘密？”

沈洛宁僵在原地，耳尖通红：“你怎么进来的？！”

“它说我是第二个主人。”刘彻朝她走来，花瓣在他身后纷纷扬扬地落，“洛宁，这地方……”

“灵泉空间。”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从小……就带着它。里面能看书、能种地、能洗澡、还能……藏我自己。”

刘彻站在她面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轻轻拂掉落在她发顶的一瓣桃花。

“所以那日在金玉阁，你变成十五岁的模样，是进了这处地方换的身？”

“嗯。”

“卫子夫的身体，你放在这儿？”

“……嗯。”

“这满架的书，都是你从另一个地方带来的？”

沈洛宁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震惊、没有猜忌、没有帝王面对未知事物时惯有的警惕，只有一种让她心口发软的、近乎珍惜的柔和。

“洛宁，”他低声说，“你愿意让朕进来，朕就替你守着这处地方。你从哪儿来的、带着什么秘密，朕不问。朕只知道——你是朕的如意皇后。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这处空间把朕和你绑在一起了，那正合朕的意。”

沈洛宁眼眶热了一下，别过脸去：“……油嘴滑舌。”

“真心话。”

她没忍住，踮起脚伸手把他肩上的桃花瓣一片片摘下来。摘着摘着，刘彻忽然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走到桃林深处，在满树花云底下站定。

“这些书，”他偏头望向远处那排高耸的书架，“水利、医书、兵法……都能帮到大汉吗？”

“能。”沈洛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轻了下来，“水利书可以治黄河水患，医书可以救百姓性命，兵书可以……让你的将士少死些人。”

刘彻转过身，把她轻轻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桃花的香气和灵泉的清新混在一起，他闭上了眼睛。

“洛宁，你真的是老天爷送给朕的。”

沈洛宁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小声说：“那你以后不许再派谢渊监视我。”

“好。”

“也不许再瞒我事。”

“好。”

“还有……你得教我认兵书上的图。我很多都看不懂。”

刘彻低低笑起来：“好。朕教你。”

两个人站在桃花林里，满树花云被风摇落一地粉白，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远处书架上的书卷被灵泉的风轻轻翻动，田里的麦浪沙沙作响，泉水在日光下泛着金色的碎光。沈洛宁忽然觉得，有个共享空间的夫君……好像也没那么坏。

【反正他什么好事坏事都能听见，也不差这一个秘密了。】

刘彻在她头顶轻声应道：“嗯，不差。”

她终于没忍住，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得更紧了些。

【……刘彻，你是不是早就想进来看我的空间了？】

“想过。”他把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发顶，“但朕等你主动告诉朕。”

【那现在呢？你看见了，满意吗？】

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声音里带着漫天桃花都盛不下的笑意：

“比朕想象中还要好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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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天幕亮起的时候，李世民正坐在两仪殿里翻《水经注》。他抬头看见女儿和刘彻并肩站在桃花林里，漫天粉白花瓣纷纷扬扬，刘彻把她圈在怀里替她挡风，愣了好一会儿才把手里的书放下。

“……那是什么地方？”

长孙皇后望着天幕里那片桃林和远处的书架、田地、灵泉，眼底浮起柔和的光：“像仙境。她小时候总说梦到过一个到处是花的园子，原来是她的空间。”

李承乾瞪大了眼睛：“所以妹妹从小就有这片空间？她一直没告诉咱们？”

“她告诉过的。”长乐公主轻声说，“六岁那年她拉着我说‘姐姐我带你去看花’，我以为是御花园，说一会儿再去……后来再也没听她提过。”

叶罗丽战士们在水镜前集体呆滞。亮彩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空间？！灵泉？！桃林？！自动种田？！她这挂开得比我叶罗丽仙境还大啊！”

“重点是汉武帝也能进去了！”茉莉捂着脸尖叫，“共享空间！绑定灵魂！这是仙侣认证啊！”

颜爵摇着扇子沉吟：“有意思。这空间的‘命定共主’判定……倒像是认定了他们俩是一对。”

应天府里，朱元璋盘着腿看完刘彻在桃林里抱着沈洛宁的画面，花生米停在嘴边半天没嚼：“这小子……连媳妇儿藏了片仙境都绑一起了？他命怎么这么好？”

马皇后笑着添茶：“陛下没发现吗？如意那孩子愿意让他进去，那就是把最大的秘密都交给他了。这比什么山盟海誓都重。”

“那倒是。”朱元璋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咧嘴一笑，“得了，咱也别操心了。人家小两口在仙境里头种桃树呢，朕们就看热闹罢！”

天幕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刘彻牵起沈洛宁的手，带她穿过花雨走到书架前，拿起一卷兵书低头问她：“想看哪一页？”而她仰着脸，杏眼里映着漫天桃花和他低垂的眉眼，笑得比满园花色都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