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之后宿舍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但仔细一想也不完全一样。她的桌子上多了那两罐咸菜,书架上的书多了几本从家里带回来的,床头挂了一件新外套。其他照旧,她该上课上课,我该去图书馆去图书馆,但早上出门前会问一句要不要带饭,晚上回来会互相说一下今天干了什么。
二月底某天下午她忽然说想去图书馆看看,我陪她去了。路上风还是冷,但已经没有冬天最冷那阵子的刺骨感。走进图书馆大门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站在大厅里环顾了一圈,日光灯白亮亮的,地面瓷砖反着光。
"还是这里好,"她说,"安静。"
她去了二楼东区那个艺术类书库,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本书,一本是字帖类的,另一本封面上印着一个古代画家的名字。她抱着书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我坐在她对面,翻开自己带的一本旧小说,看了一阵也没翻几页。她看书的时候跟以前一样,左手扶着书页边角,翻页前先用食指在边沿叩一下。
那天从图书馆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来,路边那排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条比冬天看着软了一些,颜色也深了一点。她走在我旁边,忽然说你注意到没有,树枝上开始有小芽了。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仔细看确实,枝头鼓起一点点,细小的,颜色比枝干浅。她把手机举起来拍了一张,又收回去。
她说她要给家里打个电话,我慢走两步落在后面。她走在前面一点,手机举在耳边,声音不大,我能断断续续听到她在说她爸最近身体怎么样,说学校这边温度高了几度。电话打了一小会儿就挂了,她回过头等我走近。
三月初下了场小雨,不大,落了一上午就停了。下午出了太阳,地面湿的,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她站在宿舍窗边看了一眼楼下,说出去走走。我们从宿舍楼后面那条路绕到旧楼那边,路面有积水,她踩着干的地方走,步子小心。旧楼侧面那棵银杏树果然冒了芽,细小的嫩叶从枝头挤出来,颜色浅绿,在湿漉漉的灰色天空底下很显眼。她站在树下面抬头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她后来开始写一篇课程论文,写的跟书法史有关,翻了不少资料。有时候晚上她趴在桌上写,台灯开到最亮,笔在纸上写写划划,偶尔会停下来翻书确认一个日期或者人名。我坐在自己那边看书或者整理东西,房间里有翻书和翻页的声音,混在一起。
那篇论文她写了将近一个星期。中间有天写烦了,趴在桌上不动,脸侧着枕在胳膊上。我抬头看到她那个姿势,她说不想写了,今天停了。第二天又继续。
最后写完的时候她把稿子拿起来翻了一遍,给自己挑了两处错,改了,然后夹进文件夹里。"交差了。"她说,语气是如释重负的。
晚上她去洗漱前在桌边站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去刷牙洗脸了。
我去关窗的时候手指碰到窗框,凉的。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楼下湿润的路面上,反出一小片一片的亮。3
文字读起来很舒服,很容易进入故事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