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前回来的消息是那天下午发过来的,说买了后天的票,下午到。我回了个"行",又问要不要去接。她说不用,东西不多,自己回来就行。
我到车站那天下午没课,坐在宿舍里翻了会儿书,到两点多还是出门了。到出站口的时候她的车次还没到,显示屏上写着晚点十分钟。我在栏杆外边站着,旁边接站的人三三两两地散着,有个举牌子的,牌子上写的字被风掀起来一角。
车到了。出站的人流涌出来,我往前面走了两步,在人群里看见她。她背着那个帆布包,箱子拖在后面,外套换了件深色的,围巾还是那条。她走到栏杆处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拖着箱子绕出来。
"你不是说不用接?"
"顺路。"
她没再说什么,把箱子递给我。箱子比走的时候沉了些,轮子在地上滚得吃力。她走在旁边,步子比之前快。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搓,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家里带了几罐咸菜,我妈腌的,给你一罐。"
"谢了。"
车来了。她先上去刷卡,我跟在后面拎箱子。车厢里没什么人,她坐了靠窗的位置,我把箱子塞到脚边,在旁边坐下来。车开起来的时候窗外的街景往后移,她看着窗外,我看着她侧脸。她头发好像长了一点,搭在领口边上。
到学校之后她掏出校园卡刷了门禁,推门进去。楼道里还是那股暖气混着灰尘的气味,她上楼梯的时候还是两步并一步,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等我,然后继续走。我推开门,她先进去,站在宿舍中间看了一眼四周,眼神扫过她的床铺、桌子、窗台。
"都没变。"她说。
她把箱子放倒在床边拉开拉链。盖子掀开,里面塞得满满的,衣服被压出了印子。她先把最上面一件外套拿出来抖了抖挂上,又翻了翻,从侧袋里掏出两个玻璃罐,一罐酱色,一罐红褐色。
"萝卜干和辣椒酱,"她递了一罐给我,"你尝尝,炒菜拌饭都行。"
我接过来,罐壁是凉的。她继续收拾箱子,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里,书本掏出来码在书架上。动作比走之前快,像是熟悉了这套流程。她蹲在箱子旁边的时候,我注意到箱盖内侧还贴着那些旧贴纸,那只褪了色的哆啦A梦还在,边角翘起来更多了。
晚上她煮了面,从玻璃罐里夹了几块萝卜干搁在碗里。面端过来的时候她说尝尝看,咸不咸。我夹了一口,确实咸,但就着面条刚刚好。她说她妈做的咸菜每年都这样,盐放得多,怕坏。她自己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小口,说确实咸,但比去年淡了一点。
吃完面她把碗洗了,在暖气片旁边站了一会儿。宿舍里暖气烧得足,她的鼻尖很快就不红了。她转过身来在椅子上坐下,拿手机回了两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放桌上,抬头看我。
"砚台你还放在抽屉里?"
"嗯。"
她说那拿回来吧。我走过去拉开抽屉,那只蓝布包还在,细绳扎着。我拿出来放到她桌上。她拆开绳结,把砚台取出来看了看,指腹沿边沿摸了一圈,又放回布包里系好。
窗户外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进来一小块。她去洗漱间刷牙洗脸,水声响了一阵,出来的时候换了睡衣。
我坐在桌前,翻开一本书,没有看进去。
她那边关了灯。黑暗中听见她躺下去时床板响了一声,然后是翻身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学姐。"
"嗯。"
"明天早上吃葱油饼?"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