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砚走了以后宿舍空了大半。她的床铺跟走那天一样,被子叠好放在床尾,枕头搁在被子上面。她桌上那本字帖还摊在折页的那一页,旁边是半盒墨条,盖子拧了一圈没完全拧死。我盯着那盒墨条看了几秒,本来想把它拧紧,但最后还是没动。
头天晚上躺下去的时候那一头黑漆漆的,平时她翻身或者刷手机屏幕亮一下我都能感觉到。那晚什么都没有,就是空的。我翻了两回身,面朝墙躺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下午她发消息来说到了。我没及时看,因为当时在食堂打包晚饭,手机搁在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快半小时。她消息不长,说路上顺利,她爸去车站接她了,看着精神还行。我回了个那就好。她又说家里比学校冷,她妈煮了红糖姜茶,喝了浑身都热了。我看着屏幕上"浑身都热了"那几个字,觉得她应该是窝在沙发上打的这句话。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拎着饭回宿舍了。
后面她隔两天就扔几句话过来。有天发了张照片,拍她家阳台,绳子上挂着一排腊肉,有几块还往下滴油。我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蹦出开学那会儿她带的那盒酱牛肉。她递给我一盒,保鲜盒盖上还凝着小水珠,肉切得薄,码得齐整。那会儿她还说"我妈做的,你尝尝"。我盯着腊肉照片又看了一眼,没回什么,把手机搁桌上了。1
这细节太戳人了吧
有时候她发一句今天太阳好,把被子抱出去晒了。有时候就是一只猫伸懒腰的表情,什么字都不带。我回得简单,大多数时候就两个字"嗯"或者"好"。她也不在意,下回照常该发什么发什么。有天下午我坐在桌边翻书,她忽然发了一条语音,就几秒。我点开听,她说"学姐你在干嘛呢",背景音里有电视机的声音,她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像靠在沙发某个角落里说话的。我回了个"看书"。听了一遍觉得声调有点不对,又想了一遍,又觉得没什么不对。
后来有天晚上睡得晚,躺在床上翻手机,点开跟她的聊天记录往上滑。最上面是她刚加我微信那会儿发的第一条,"学姐你到了吗",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再往下滑,滑到她说食堂油条好吃、说桂花开了、说她军训站得腿疼那阵。一页一页翻过去,屏幕光在黑暗里刺眼,我翻了一会儿把手机反扣在枕头边上,面朝墙闭了眼。那边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进来,横在天花板上。
有天周末下午整理抽屉,拉开抽屉看到那只深蓝色布包安静地躺在里头,细绳扎得齐整。旁边那片银杏叶干了,颜色褪成浅褐,边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小块。我伸手把叶子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叶脉还清晰,手指捏着叶柄转了转,然后放回去,和布包搁在一起。抽屉合上,咔嗒一声。
那几天我一直没怎么出门。天冷,食堂也不怎么想去,有时候泡面凑合一顿。宿舍安静得耳朵发闷,暖气烧着,水在管道里流的声音比她在的时候清楚得多。我有时候会抬头看一眼她那半边,想她开学那天拖着箱子进门的样。那会儿箱子轮子卡在石板缝里,我帮她提了一下。
后来她又发过几次消息,零零碎碎的。我没每一条都回,但她好像也不指着非得我回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