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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只有现实不如意的人才会怀念过去

不要在夏天怀念夏天

圣诞舞会璀璨的灯火、喧嚣的乐曲尽数被甩在身后。

冷风撞在脸上,混着初冬残留的雪气,刺骨的凉。莫馨不顾一切冲出礼堂,裙摆扫过台阶的积雪,滚烫的眼泪砸在冰冷的手背上,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没有闹,没有纠缠,只是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委屈,在那一刻彻底崩了堤。

礼堂内,汤姆独自立在空旷舞池中央。

满堂喧闹近在咫尺,他却一动不动,周身气压沉得吓人。方才莫馨带着哭腔的控诉,一遍遍砸在他耳畔,清晰得无可逃避。

她质问他双标,质问他不公,质问他凭什么掌控她的一切,却放任自己随心所欲。

汤姆指尖微紧,面无表情,眼底没有半分愧疚与歉意。

他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本就生来特殊,本就该站在高处,本就无需被任何人束缚。他对旁人的应酬、客套、体面,是他通往权力与名望的必经之路。

而莫馨不一样。

她是他的羁绊,是独属于他的私有物。

从孤儿院开始就是。

她可以温顺、可以依附、可以安分待在他身后,唯独不能挣脱、不能叛逆、不能背着他靠近别人。

这不是双标,是他理所应当的规则。

他不会道歉,不会哄慰,更不会低头。

可心底那股陌生的空落与烦躁,却死死堵在胸口,挥之不去。

冷风穿过长廊,莫馨一路漫无目的地奔跑,最终停在霍格沃茨无人的西露台。

这里安静荒凉,只有薄薄积雪覆在栏杆上,晚风呼啸,吹散了舞会所有的奢靡热闹,也吹得她浑身发冷。

她扶着冰凉的石栏杆,缓缓蹲下身,肩膀不住颤抖,哭声压抑细碎。

满心都是不解与彷徨。

她想不通。

明明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闯入一段格外清晰、温暖的儿时画面。

那年深秋,孤儿院的梧桐叶落了满院,枯黄的叶片铺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那年六岁,刚去孤儿院不久,体质偏弱,夜里发了高烧。

院里的嬷嬷冷漠敷衍,丢了一杯冷水就转身离去,任由她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昏昏沉沉。同屋的孩子嫌她发热吵闹,全都远远躲开,没人愿意靠近半分。

整间屋子冰冷、漆黑、无人问津。

只有汤姆。

彼时才七岁的他,向来孤僻寡言,从不参与任何人的热闹,也从不会对任何人施以善意。却在深夜所有人熟睡后,悄悄推开了她的房门。

他手里攥着一块偷藏的、最软的麦芽糖,怀里抱着一件他唯一厚实的深色旧外套。

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问候。

他径直走到床边,把外套轻轻盖在她瑟瑟发抖的身上,将那块甜糯的麦芽糖塞进她冰凉的手心。

然后,他沉默地搬来一张破旧木椅,坐在她的床边,安安静静陪着她熬夜。

夜里她烧得迷糊,浑身难受,无意识地小声哼唧,缩着身子发抖。

别的孩子只会嫌烦躲开,可他没有。

年幼的汤姆耐性极好,一点点伸手,用微凉的掌心贴着她的额头,帮她降温。她渴了,他就跑去院子水龙头接凉水,小口喂她;她难受得想哭,他就笨拙地抬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水。

全程没有一句软话,语气依旧淡淡的,带着他与生俱来的冷。

却做得比谁都认真。

后半夜烧得最厉害的时候,她迷迷糊糊抓着他的袖口,小声软糯地问他:“汤姆,你会不会也像别人一样,不要我了?”

夜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小小的少年垂眸,漆黑的眼眸定定看着虚弱依赖他的小女孩,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冷却格外笃定。

“不会。”

“别人都不要你,我要。”

“你跟着我,我护你。”

那一整晚,他就坐在床边,寸步未离。

无人看见,那个被全院视作怪物、冷漠孤僻的小男孩,会在深夜耐心守护一个生病的小女孩,会把自己唯一的糖、唯一的温暖,全部留给她。

那是破败孤儿院里,最亮、最干净、最毫无杂质的温柔。

也是支撑她往后数年,义无反顾追着他跑、心甘情愿依附他的全部底气。

她一直以为,他们的羁绊是独一无二的,是旁人替代不了的。

她以为哪怕他变得冷漠、野心滔天,心底总会留一丝旧时的温情。

可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彼时的温柔是真的,那句护她一生的承诺是真的。

可他如今的凉薄、双标、掌控、利益至上,也是真的。

思绪狠狠被拉回现实。

西露台寒风凛冽,积雪冰凉刺骨。

莫馨蹲在地上,眼泪无声滑落。

儿时的他,会为了生病的她彻夜不眠,会把仅有的温柔全部给她,会笃定地说永远护她、不会丢下她。

现在的他。

可以对外人体面温柔、谈笑风生,可以和别的女生亲近往来、肆意自在。

唯独对她,只剩无尽的捆绑、偏执的掌控、不公的双标,和一场又一场演出来的虚假回暖。

他记得所有年少羁绊带来的安稳,却早就丢了当年护她的真心。

他留着她,不是舍不得她,是舍不得这世上唯一绝对忠诚、绝对知他过往、绝对不会背叛他的羁绊。

他要她永远温顺、永远安分、永远待在他的牢笼里。

却再也不肯,分给她半分偏爱与温柔。

莫馨埋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小时候那个会拼尽全力护她的汤姆,终究彻底死在了破败的孤儿院岁月里。

如今留在她身边的,是野心滔天、权衡利弊、只会拿捏掌控她的里德尔。

而她,攥着儿时那一点过期的温柔回忆,傻傻爱了一年又一年,彷徨无助,进退两难,连哭,都只能躲在无人的寒风里

这样真的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