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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插叙:我们的曾经

不要在夏天怀念夏天

霍格沃茨斯莱特林寝室的暗绒窗帘密不透风,药味清淡微凉。

莫馨躺在床上,褪去后的酸软感沉沉裹着四肢,眼皮沉重得发涩。意识半昏半醒之间,周遭冰冷的黑调光影骤然褪去,眼前轰然落满孤儿院盛夏滚烫的日光。

刺眼、燥热、破败,却是她和汤姆·里德尔一生纠缠的起点。

那年她六岁,刚被送进伍氏孤儿院。

破旧的红砖楼房爬满枯绿藤蔓,墙皮大块脱落,院子里的石阶被盛夏烈日晒得滚烫,空气里永远混着灰尘、霉味与廉价肥皂的味道。这里没有温柔,没有包容,只有拥挤的争抢、无端的欺凌、无人过问的狼狈,是所有无家可归的孩子挣扎求生的泥沼。

莫馨刚来的第一天,就被院里的孩子排挤。

她性子安静怯懦,不爱争抢,不爱哭闹,随身只有一块外婆留下的旧方帕,被那群年长的孩子抢来抢去,最后撕得粉碎。她蹲在院子角落,看着满地碎布,不敢哭,不敢闹,只死死咬着唇,指尖攥得发白。

孤儿院的孩子,最会欺负新来的、温顺的、无依无靠的人。

推搡、辱骂、抢东西,是这里最寻常的日常。

直到一阵突兀的惊呼声,骤然打破喧闹。

“啊——我的手!疼!我的手烫死了!”

几个刚刚欺负过莫馨的男孩突然惨叫出声,原本抓着碎布的手掌莫名发烫红肿,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疼得他们满地乱跳,疯狂甩手。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孩子瞬间僵在原地,满脸惊恐地转头。

院子最背光、最阴凉的石阶角落,坐着一个单薄的少年。

他看着不过七岁的年纪,身形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略显宽大的旧布衣,乌黑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大半眉眼。肤色是常年不见暖阳的冷白,眉眼深邃冷冽,小小年纪,却自带一身生人勿近的阴翳与疏离。

是汤姆·里德尔。

院里所有孩子都怕他。

怕他孤僻寡言的性子,怕他永远冰冷没有情绪的眼神,更怕他身上时不时发生的怪事。

没人愿意靠近他,没人敢招惹他。但凡有人敢主动挑衅、欺负弱小,下一秒总会莫名遭遇诡异的惩罚——要么石子凭空砸身,要么骤然摔倒擦伤,要么手心无端发烫刺痛。

所有人都隐隐知道,汤姆和他们不一样。

他是怪物,是不祥,是孤儿院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刚刚那几个欺负莫馨的男孩,疼得眼泪直流,又气又怕,冲着角落嘶吼:“汤姆·里德尔!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故意整我们!”

少年坐在石阶上,一动不动。

脊背挺得笔直,姿态冷傲又孤绝,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垂眸看着地面,周身没有半点温度,沉默得近乎冷漠。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除了他,没人能做到。

管事嬷嬷最讨厌院里闹事,听见动静匆匆赶来,不问前因后果,目光直接锁定孤僻的汤姆,厉声呵斥:“里德尔!又是你!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再乱搞这些邪门的东西!”

汤姆终于抬眼。

漆黑的眼眸澄澈却冰冷,没有孩童的纯粹天真,只有远超年龄的淡漠与厌烦。他看着气急败坏的嬷嬷,看着哭嚎的几个男孩,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平淡,没有半分波澜:“我没有。”

“不是你还能是谁?!”嬷嬷被他冷淡的态度激怒,抬手就要去拽他的胳膊,“每次出事都少不了你!跟我去禁闭室!”

眼看着那只手就要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一直蹲在角落沉默不语的莫馨,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小小的身影快步冲过去,挡在了汤姆身前。

她年纪小,身形瘦弱,仰头看着高大的嬷嬷,眼神紧张却格外坚定,软糯的声音清亮又认真:“嬷嬷,不是他。”

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敢帮汤姆·里德尔说话?

这是整个孤儿院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嬷嬷皱眉,满脸不耐:“小孩子别乱插嘴!不是他还能是谁?”

“是他们自己不小心摔倒烫到的。”莫馨死死抿着唇,努力把声音稳住,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却依旧牢牢挡在汤姆身前,“我都看见了,和他没有关系,您不要罚他。”

她刚刚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没有动过一下,没有靠近过半分,是那些人无端作恶,最后自作自受。

她不知道那些怪事是怎么来的,不知道他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她只知道,刚刚所有人都冷眼旁观她被欺负,只有这个沉默冷漠的少年,默默替她报了仇。

嬷嬷看着眼前固执的小丫头,又看了看一众孩子不敢说话的模样,一时无从辩驳,只能狠狠瞪了汤姆一眼,冷声警告:“最好不是你!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轻饶你!”

说完便骂骂咧咧地带着那群闯事的孩子离开。

喧闹散尽,偌大的院子瞬间只剩下风吹藤蔓的轻响,还有两个小小的身影。

夏日滚烫的日光落在肩头,燥热滚烫。

莫馨缓缓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年。

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看他。

眉眼清冷,轮廓好看,只是眼神太冷,太孤寂,像是常年独自待在黑暗里,从未被人温柔对待过。

她有些紧张,小手局促地攥着衣角,轻轻开口,声音软糯细碎:“他们误会你了。”

汤姆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她脸上。

视线锐利、冰冷,带着审视与疏离,没有半分温度。

他很少被人维护,更不会被一个陌生的、新来的小女孩挡在身前。多年的孤立、欺凌、误解,让他早已习惯所有人的厌恶、远离、落井下石。

突然出现的善意,太过突兀,太过廉价,让他只觉得虚伪、可笑。

他没有道谢,没有动容,只是冷冷开口,语气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多管闲事。”

四个字,生硬、冰冷,直接推开了所有的善意。

莫馨微微一怔,眼底的光亮淡了些许,心里轻轻空了一下。

但她没有走。

她看着他孤单单薄的身影,看着他常年独处的角落,忽然就懂了他的冷。

他不是坏,他只是没有人愿意靠近,没有人愿意对他好。

莫馨轻轻蹲下身,捡起地上一小块还算完整的碎布,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刚刚,谢谢你。”

汤姆垂眸,扫过那块脏兮兮的碎布,又看向她干净澄澈、没有半分畏惧的眼睛。

从小到大,所有人看他,要么是恐惧,要么是厌恶,要么是鄙夷。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坦然、温柔、认真地看着他。

他眸色微沉,语气更冷:“我不需要你的谢谢。离我远点。”

“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直白地警告,字字疏离:“靠近我,只会倒霉。”

说完,他不再看她,重新收回目光,侧身转头,彻底将她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恢复成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模样。

可莫馨偏偏固执。

别人越躲他,越怕他,越厌他,她越想靠近。

从这天起,六岁的莫馨,成了整个孤儿院唯一敢主动黏着汤姆·里德尔的人。

他清晨独自在院子角落晒太阳,她就远远跟着,安安静静坐在不远处,不吵闹,不打扰,只是默默陪着。

他中午独自躲在食堂角落吃饭,别人都故意避开他的位置,她就端着自己的小碗,小心翼翼坐到他对面,把自己碗里为数不多的鸡蛋、甜甜的红薯,一点点悄悄推到他碗边。

每次被发现,都会被他冷声制止。

“别给我。”汤姆看着她推过来的食物,眼神冷淡,“我不需要。”

“你太瘦了。”莫馨认真看着他,小声辩驳,“你要多吃一点,才不会被别人欺负。”

汤姆闻言,低低嗤笑一声,带着少年的孤傲与冷寂:“没人能欺负我。”

他从来不需要靠吃食变强,他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莫馨看着他嘴硬的模样,心里软软的,又有点发酸。

她不反驳,也不退回食物,只是乖乖坐着,低头吃自己的饭,小声道:“那我分给你吃,不是可怜你,是我想给你。”

她的喜欢和善意,从来不是怜悯,是心甘情愿。

汤姆沉默了。

乌黑的眼眸看着眼前乖乖吃饭、眉眼柔软的小女孩,心底常年冰封的角落,第一次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他依旧冷着脸,依旧没有吃她推过来的食物,却第一次,没有冷声赶她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盛夏走到深秋,落叶铺满孤儿院的小院。

院里的孩子依旧怕他、孤立他、偷偷在背后骂他怪物。

只有莫馨,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他被嬷嬷惩罚不许吃饭,她就偷偷省下自己的面包,傍晚趁没人的时候,悄悄塞到他手里。

下雨天所有人都抢着回屋子,没人管淋在雨里的他,她就抱着小小的旧雨伞,跑到角落撑在他头顶,自己半边身子淋得湿透。

有人背后偷偷说他坏话、造谣诋毁他,她会第一次鼓起勇气,皱着眉替他反驳,哪怕被人孤立排挤,也绝不退让。

所有人都告诉莫馨:汤姆·里德尔是不祥之人,是怪物,你离他远点,会被他连累的。

每次听见这些话,莫馨都只是轻轻摇头。

“他不是怪物。”

她总是认真地、固执地替他辩解。

“他只是没人疼。”

这话,第一次传到汤姆耳朵里的时候,是一个傍晚。

夕阳落得很沉,橘红色余晖铺满红砖小院。

几个年纪大的孩子堵在墙角嘲讽议论,说他天生邪性,注定没人喜欢,没人愿意留在他身边。

莫馨小小的声音坚定又清亮,一字一句,落进暗处少年的耳朵里。

彼时汤姆正站在墙后,指尖微微蜷缩,冷白的指尖攥得很紧,眼底翻涌着常年的阴郁与戾气。

可听见那一句“他只是没人疼”时,他浑身所有的戾气,骤然尽数僵住。

活了七年,从来没有人懂他。

所有人只看见他的冷漠、他的怪异、他的报复,没人看见他的孤单、他的无助、他常年独自硬撑的狼狈。

只有一个小小的她,看穿了他所有伪装的坚硬。

那天傍晚,他第一次主动停下脚步,第一次主动走向一直追逐着他的小女孩。

莫馨正蹲在花坛边,摘院子里为数不多的几朵白色小鸢尾,指尖轻轻捏着花瓣,小心翼翼地收拢在掌心。

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汤姆站在夕阳里,身形单薄,眉眼依旧清冷,却没有往日的冰冷疏离。

“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偏低偏冷,却少了所有的敌意。

莫馨举起手里的小花,眉眼弯弯,露出浅浅的笑意,是这破败孤儿院里最干净温柔的光。

“摘花给你。”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把白色鸢尾递到他面前,软糯地解释:“我觉得这个花很好看,不张扬,安安静静的,像你。”

汤姆垂眸,看着她掌心那几朵小小的、单薄的鸢尾花。

花瓣洁白,香气极淡,温柔又坚韧。

像她。

他沉默许久,看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看着她日复一日、从不求回报的偏爱,看着这世间唯一主动奔赴他黑暗的人。

心底那道封闭了七年的坚冰,彻底裂开一道缝隙。

他依旧不习惯温柔,不习惯被人偏爱,不习惯被人放在心上。

可他无法再推开她。

他伸出冷白修长的指尖,轻轻接过那几朵小花,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她温热的掌心。

一冷一热,骤然相触。

莫馨的指尖微微一颤,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收下她的东西。

是接纳的开始。

汤姆握着小小的鸢尾花,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良久,终于极其别扭、极其冷淡地开口,低声说了一句:

“……别总跟着我。”

语气不是驱赶,不是厌恶,是少年别扭到极致的温柔。

“别人会欺负你。”

他可以承受所有人的恶意、孤立、诋毁,他早已习惯黑暗,无所畏惧。

但他不想,唯一对他好的人,因为他受到半点伤害。

莫馨听见这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软,轻轻摇头,无比认真地看着他:

“我不怕。”

“汤姆,我不怕被欺负,也不怕被连累。”

“我只想陪着你。”

“别人都不要你,我要。”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干净纯粹,毫无杂质,瞬间砸进汤姆荒芜孤寂的心底,生根发芽,牢牢盘踞余生所有光阴。

那一刻,七岁的汤姆·里德尔,彻底接纳了这个追着他跑、偏爱他到底的小女孩。

他依旧嘴硬,依旧冷漠,依旧不会说温柔的话,依旧对外界所有人冷绝狠戾。

但所有人都渐渐发现变了。

再也没有人敢随便欺负莫馨。

谁敢推她一下,第二天必定莫名摔倒受伤;谁敢抢她的东西,必定凭空丢失物件;谁敢说她一句坏话,必定遭遇各种诡异的麻烦。

汤姆依旧沉默,依旧从不露面,从不解释。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个无人敢靠近的怪物,护着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

他会在冬天最冷的时候,默默把自己厚实一点的旧外套,不动声色地丢在她睡着的床边。

他会在她被别的孩子抢零食后,默默用诡异的方式帮她讨回来,再冷着脸告诉她“软弱就活该被欺负”。

他会在夜晚所有人熟睡后,独自坐在窗边,小心翼翼摆弄那几朵早已风干的鸢尾花,指尖轻轻摩挲花瓣,眼底是无人窥见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