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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人心汹汹

末世雾途

风声转瞬传遍整座黑牙营地。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医疗主楼收治两名「双高危雾灾感染者」的消息,如同冷水泼进滚油,彻底炸开营地沉寂已久的秩序。

末世人类最敏感、最恐惧的从来不是远方的怪物,而是身边随时可能引爆的灾难。

外人不知晓双雾共鸣的秘密、不知晓两人承载的雾源真相,他们只看懂最直白的信息——

深度蚀化临界者、暗雾寄生携带者,同时入营。

三成救治成功率,等于七成全城感染风险。

“凭什么拿我们所有人的命赌他们两个的活路?”

“城外雾灾已经够凶了,还要把灾源带进营地腹地?”

“高层太冒险了!按照旧规直接销毁,根本不会出事!”

抗议声、质疑声、恐慌声,从宿舍区、物资区、作业区层层汇聚,朝着医疗主楼围拢。

营地治安队紧急出动,拉起隔离警戒线,阻拦躁动的人群,却压不住漫天沸腾的人心。

廊道内。

傅砚看着终端不断弹出的舆情汇报,面色冷沉。

“营地安稳太久,人心畏险。”他淡淡道,“他们只看得见当下风险,看不见这两个孩子身上唯一的破局机会。”

整片废土雾灾笼罩数年,人类退守营地、步步萎缩,早已没有退路。

若能从陆灼与余晚身上解析出雾源真相、破解寄生与蚀化的根源,黑牙营地甚至整片区域的人类,才有真正活下去的未来。

否则,所有人终有一天,会被逐年扩张的灰雾彻底吞没。

“那批散队的口供,整理好了。”

一名执勤队员快步走来,递上电子卷宗。

傅砚点开,目光快速扫过,眼底寒意渐浓。

“果然。”

那批当初抛弃余晚姐弟、转嫁灾源的幸存者,全部都是早期城郊流民小队。

他们早在半个月前就接触过破碎雾源残片,无意间沾染暗雾种子,自知会滋生寄生体,不敢带回营地,便刻意留在废弃商厦,等待过路者承接灾祸。

他们赌的就是——

要么姐弟被蚀化集群撕碎,灾祸自灭;

要么路人接手隐患,替他们背负灾厄。

自私、卑劣、以人性喂求生欲。

“他们明知寄生体可传播、可诱敌,依旧刻意转嫁。”傅砚抬眼看向沈砚一行人,“按照营地律法,蓄意传播雾灾隐患、危害公共安全,重罪。”

沈砚声音冷硬:“他们不该活。”

末世不惩怪物,却必须惩恶人。

“不会轻判。”傅砚收起卷宗,“我亲自审讯。”

他转身离去处理内务,廊道只剩下小队几人。

隔着双层钢化玻璃,众人静静望着舱内的两人。

余晚已经靠着舱壁缓缓闭眼,极力保存体力,皮下黑雾安稳蛰伏,只剩偶尔细微的起伏颤动。

另一侧,陆灼依旧深度昏迷,呼吸微弱,青黑纹路盘踞半身,安静得让人心慌。

“还有七个四十分钟。”苏愈盯着仪器倒计时,低声道,“封控彻底失效,十二小时联动手术必须准时开启,不能有一秒延误。”

一旦超时,寄生体彻底失控、陆灼彻底异变,双重雾源同步暴走,营地无人能挡。

江屿望着窗外躁动的人群,皱眉:“外面舆论再闹下去,恐怕会有人铤而走险,强行冲击医疗区。”

普通人的恐慌,最容易滋生暴乱。

许珩点头:“营地内部有保守派老官员,一直恪守旧规,坚决反对任何高危实验。他们大概率会借着民众舆论施压高层,强行叫停手术、强制执行销毁。”

前路从来不止雾灾凶险。

真正难渡的关,永远是人心。

季寻握了握短刃,语气干脆:“谁敢来拦,我们就挡。”

一路从尸山雾海闯出来,他们早已无惧怪物,更不会妥协于愚昧的人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营地的躁动愈演愈烈。

果然如众人预判,数名身着老旧制服的营地元老抵达医疗主楼,直接闯入观测控制室,面色严厉,气场强势。

“傅总长!即刻终止高危实验!”

为首的老者盯着屏幕上的双舱监测数据,声色俱厉:“双高危感染者,无成功先例!为了两个外人,赌上万营地居民性命,荒谬至极!”

“立刻执行旧规,销毁样本,平息舆情!”

傅砚刚刚审讯完流民小队,迎面遇上一众元老逼宫,面色不改:“现在销毁,会直接触发双雾共鸣暴走,风险比手术更高。”

“那是未知风险!”老者寸步不让,“未知就等于不可控!不可控就必须扼杀!”

“你为了虚无缥缈的‘雾源真相’,拿整座营地冒险,是渎职!”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一边是死守旧规、求稳保命的保守派元老。

一边是冒险破局、追寻真相的实权总长。

营地高层彻底分裂。

观测廊道内,众人静静听着控制室的争执,心头沉落。

胜负一旦偏向保守派——

等待陆灼、余晚的,只有冰冷的销毁处决。

就在对峙白热化之时。

终端传来治安队的紧急汇报:“报告!隔离区三名流民嫌疑人,趁乱撬开侧窗防护,试图逃跑!”

傅砚眸光一冷。

刚刚审完口供、证据确凿、等待定罪的罪人,竟敢借机逃窜。

“堵住所有出口。”傅砚冷声下令,“活捉,带回主楼。”

这批人,是所有祸乱的始作俑者。

也是撬动所有危机的最初恶因。

三分钟后。

治安队成功拦截逃窜三人,押回医疗主楼廊道。

衣衫凌乱、满脸狼狈的三名流民,再次见到沈砚小队的瞬间,眼底瞬间涌上惊恐、怨毒与慌乱。

领头男人被压制跪地,额头带血,满脸疯狂:“凭什么抓我们!错的不是我们!是雾灾!是他们自带灾源!你们不销毁感染者,反而惩罚求生的人!”

“求生,不是嫁祸同类。”沈砚缓步走出,目光冷得没有温度,“你们明知姐弟无辜,刻意弃人、放灾、钓鱼诱怪。”

“你们活下来的每一秒,都是踩着无辜人的命。”

男人嘶吼:“末世本就是弱肉强食!不牺牲他们,死的就是我们!”

“所以你们该死。”沈砚语气平静。

没有怒吼,没有暴戾。

只是陈述事实。

季寻上前一步,眼神凛冽:“泵房废墟、巷道埋伏、一路追杀。你们从头到尾只想灭口,只想让无辜人替你们去死。”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流民三人彻底崩溃,疯狂挣扎,却被治安铁铐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傅砚看着眼前狼狈癫狂的三人,沉声宣判:

“蓄意转嫁雾灾、危害营地安全、越狱拒捕。”

“三人均判——永久封禁劳役,终生不得出营地禁区。”

不是死刑。

却是末世最折磨人的刑罚。

终生封禁禁区,日夜直面雾灾蚀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远困在自己亲手制造的阴影里。

三人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作恶终有报。

了结这批祸乱源头,傅砚转头看向一众依旧固执施压的元老,语气坚定不退半步:

“流民罪证已定,灾源源头查清。”

“此次雾灾风险,并非外来带入,而是营地外人为制造祸乱。”

“双舱手术,照常进行。”

“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

一句担责,压下所有争议。

保守派元老脸色铁青,却再无立场强行阻拦,只能恨恨退场。

喧嚣渐息,舆论风浪暂时被按住。

营地终于重新回归短暂的平静。

可所有人都清楚——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距离封控彻底失效、双舱联动手术开启,仅剩六小时二十一分钟。

城外,那尊重伤未死的中位统领,依旧徘徊在营地外围雾域。

它没有走远。

它在等手术开启、等寄生体松动、等雾源彻底爆发的那一刻。

城内,人心暗流涌动、派系对立未消。

城内城外,双重死局,静待倒计时归零。

最后的救赎,最后的决战,即将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