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主渠的风,越来越闷。
头顶土层持续震颤,碎石细沙不断从缝隙簌簌掉落。沉闷的碾压声由远及近,像一座巨型山岳在地表缓慢推移,每一次震动,都让整条排水渠微微发抖。
中位统领正在全速逼近泵房上方。
“它锁定出口了。”陆灼抬眼,视线穿过厚厚的土层,像能看见地面那尊漆黑庞然的身影,“它不急着在地下追我们,它在堵门。”
最凶狠的狩猎,从来不是穷追不舍。
是预判生路、提前封死,坐等猎物自投罗网。
沈砚脚步不停,声音冷硬笃定:“加快速度,全员冲刺。必须在它彻底砸穿地表之前冲出水渠。”
队伍彻底放弃休整,全员提速。
污水在脚下连连溅开,所有人都压着身体前倾疾走。灯光在狭长幽暗的通道里拉出一道道急促光影,映着每个人紧绷到极致的侧脸。
余晚的呼吸越来越浅,腿上伤口早已麻木,只剩下机械的迈步。皮下黑色寄生纹路反反复复起伏、躁动,像随时会冲破血肉牢笼。
“封控剩余九小时十分。”苏愈紧盯体征,语速极快,“它现在知道我们靠近出口,变得异常亢奋,只要再一次大范围雾域冲击,药剂会直接失效。”
一旦封控崩掉——
寄生体完全现世、大范围外放诱敌信号。
不止整片城郊蚀化汇聚,连黑牙营地外围的警戒蚀化群,都会被全数引来。
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前方幽暗尽头,终于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灰白天光。
泵房出口,到了。
许珩压低灯光,轻声警示:“出口结构露天,上方是废弃泵房废墟,无遮挡。地表震动已经抵达头顶,统领就在正上方!”
同时,出口外传来清晰的人声。
那批尾随至此的幸存者,果然守在了废墟断墙之后。
一共三人,持枪、持械,气息紧绷,静静等着他们露头。
“出来一个,打一个。”领头男人的声音冷硬,“我不会再给你们带着灾源靠近营地的机会。”
前方天光处——活人持枪堵截。
头顶土层之上——中位统领蓄势待发。
身后整条水渠——源源不断地下蚀化追兵。
三重死局,锁死所有退路。
季寻握紧短刃,眼底锋芒彻冷:“先清活人拦路的,再迎怪物。”
“不行。”沈砚立刻否决,“枪声会瞬间刺激上方统领,它会直接破土。我们现在露头,就是双线同时开战。”
硬碰硬,全员重伤状态,根本扛不住。
陆灼抬起头,脖颈青纹已经淡青泛黑,侵蚀几乎过半。他呼吸微沉,轻声开口:
“我引统领。”
所有人瞬间看向他。
“我蚀化体征最重,雾域气息最强。”陆灼语气平静,“比起寄生暗雾,中位统领对高阶蚀化躯体的欲望更强。我单独露头,把它的注意力全拽到我身上。”
“你们趁机解决外围活人拦截,带姐弟立刻冲往营地哨线。”
简单几句话,把最险、最必死的担子,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你一个人扛不住。”江屿沉声反对。
“不用扛。”陆灼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刃身血污,“我只需要拖住三十秒。三十秒,足够你们全员突围。”
三十秒。
换全队生路。
苏愈心口发紧:“你现在蚀化临界,强行单独直面统领,大概率直接跨临界点,彻底异变!”
“那是之后的事。”陆灼抬眼,眼底依旧清醒,“先活过今天。”
末世之人,早已没有矫情的选择权。
沈砚沉默两息,眸光沉定,最终点头。
“三十秒。”
“三十秒后,无论战况如何,全员立刻撤离,直奔营地警戒线。绝不回头。”
他没有说“保重”。
末世战场,最无用的就是废话。
“分工。”沈砚快速落令,“陆灼瞬时突围引怪。温叙开瞬时高强度屏障护住出口一瞬。季寻、林知夏,秒速压制三名幸存者。许珩开路,苏愈护姐弟先行冲出。江屿随我断后,兜底收尾。”
全员应声,气息瞬间统一。
死寂的地下渠,最后一秒平静落幕。
“三、二、一——行动!”
温叙肩甲机械全开,濒临耗尽的能量瞬间过载,银色屏障轰然撑开,短暂笼罩整片出口洞口,挡住外界雾压与窥视视线。
同一瞬。
陆灼身形如箭,直直冲出洞口!
天光刺眼,灰雾翻涌。
他孤身一人立于破败泵房废墟中央,肩颈、锁骨大片青黑纹路赫然外露,蚀化气息毫无保留炸开!
轰隆——!
头顶土层瞬间炸裂!
碎石、泥土、断钢筋轰然坠落,巨大漆黑的掌影破开地表,中位统领庞大的躯体轰然落地!
那双泛白的瞳孔,瞬间锁定场中气息最强的陆灼。
彻底舍弃了即将出口的寄生暗雾,所有狩猎欲望、所有凶煞雾域,全部碾压向孤身而立的少年。
成功引怪。
几乎同一时间。
屏障一闪而逝,小队众人紧随冲出洞口。
废墟断墙后的三名幸存者见状立刻开枪!
子弹呼啸而来。
林知夏抬手精准两发麻醉弹,瞬间放倒两人。季寻身形掠出,近身一瞬卸掉领头男人枪械,短刃贴颈,力道精准克制,不伤人命,只锁行动。
前后不过三秒。
活人拦截,瞬间清零。
“走!”许珩大吼。
苏愈半扶半架着余晚,余小满死死护着姐姐,一行人不敢停顿,踩着残破废墟,朝着远处地平线那道巍峨的黑牙营地围墙全力狂奔。
身后。
惊天动地的厮杀轰然炸开。
中位统领黑雾滔天,巨掌一遍遍碾压地面,每一击都震得废墟塌陷开裂。
陆灼不躲不逃,短刃硬撼庞然雾躯。
青黑雾色在他体表疯狂翻涌,蚀化纹路彻底爬满脸侧边缘,眼底一瞬灰白、一瞬清明。
他在用自己的理智、自己的人形、自己仅剩的一切,硬生生拖住一尊中位灾变。
三十秒。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沈砚站在撤离队伍最后方,持枪死死盯着身后战场。
他看见陆灼被黑雾巨掌拍飞,重重砸落残墙,嘴角溢血。
看见他撑着刀刃一次次站起,雾色躯体越来越浓,人形越来越淡。
看见那尊统领彻底被激怒,所有怒火尽数倾泻在那一个人身上。
三十秒到。
“全员——加速撤离!”
沈砚咬牙转身,决然奔赴前方队伍。
没有人回头。
不是无情。
是陆灼用命换来的这三十秒,回头,就是辜负。
风卷灰雾,掠过残破泵房。
一人独留,血战万雾。
前路远处,黑牙营地高耸的防御铁网、警戒哨塔、沉沉围墙,终于清晰、真切、近在眼前。
生机就在前方。
可所有人心底,都压着一块沉沉的冰石。
他们都清楚——
等他们再回头时。
留在废墟里的那个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2
这章看得人好上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