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火锅吃得很安静。陈学冬把羊肉下了锅,夹到我碗里,也没提宋知意的事。我也没有问。后来几天,我照常跑组、看剧本、刷朋友圈,只是再没点开过宋知意的动态。有些话,看得多了,也只是给自己添堵。
十二月二十七号,陈学冬发来消息:“跨年那天我可能赶不回来,剧组要拍跨年夜的戏,导演不放人。”
我说:“好,那你有空多休息。”
他发了个叹气的表情:“本来想跟你一起过的。”
我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回:“嗯。”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觉得时间过得又慢又莫名其妙。
三十一号那天,一宁约我出去跨年,我推掉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跨年晚会的预告,我抱着抱枕,心想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也挺好。手机里陆陆续续弹新年祝福,我回了几条,又按灭屏幕。
晚上九点多,手机突然亮了。
陈学冬:“开门。”
我愣了一秒,跳下沙发,光着脚跑到玄关,从猫眼里往外看,他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羽绒服,领子立着,鼻尖冻得有点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露出两盒羊肉卷。
我拉开门,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你不是说……”
“拍完最后一条我就走了,”他呼出一口白气,“赶上了最后一班高铁。”
他没说那班高铁有多晚,也没说收工是几点。他只是举起手里的袋子,冲我晃了晃:“给你带了一家特别好吃的佛跳墙”
我让他进了门。
他换鞋的时候,隔壁传来灰姬挠门的声音。他朝门外喊了一声:“等一下,马上带你下去。”灰姬安静了。
我站在厨房里,把水烧上,心里乱糟糟的。他在客厅从他的背包里拿出几盒东西,忽然喊我:“林栀。”
“嗯?”
“你和宋小姐其实认识吧”
我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我,语气很认真:“我和她什么都没有。她对我的喜欢也更像是对偶像的喜欢,而不是对我本人。”
“你不用解释……”
“要解释的,”他说,“我不想你误会。”
锅里的水开了,热气腾地升起来,遮住了我的表情。我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她发了那些。”他说,语气不急不慢,“她是一个很好的粉丝,也是一个很厉害的领导。后来她可能多了一些想法,但我已经跟她保持距离了。而且我现阶段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是真的没有。但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
我把火锅底料倒进锅里,红油翻涌。半晌,我小声说:“我才没有胡思乱想。”
他笑了一声,也没拆穿我,起身走到我旁边,往我脖子上带了一个项链:“行,你没有。”
“那你回来干嘛?”
“和你过新年。”
我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项链,和之前一宁送的耳钉是同一个品牌。眼眶有点发热。窗外的远处,有人早早放了烟花,一两朵金色细小的光在夜空里绽开,又迅速熄灭。
“新年礼物”他说
“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我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只是偶然看到,觉得非常适合你”
我们在餐桌前坐下。汤锅冒着浓白的热气,玻璃窗蒙上一层雾,窗外偶尔传来烟花炸开的闷响。陈学冬一边夹菜一边说,他是跟导演软磨硬泡了半天才请到假,明天一大早又得飞回去继续拍。我听着,觉得他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费这么大劲,就为了回来解释一件我其实也没资格生气的事。
我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你明天几点走?”
“六点的飞机。”
“那你还折腾这一趟?”
他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看了我一眼:“因为想和在乎的人一起过呀。”
我没有再说话,低头猛吃。
零点越来越近。我们端着热茶站到阳台上,一人裹着一床盖毯。楼下的路灯把雪照成暖黄色,远处有人群在倒计时,声音模模糊糊地被风送过来。
“三、二、一——”
烟花在夜空里炸开,光映在他的侧脸上。他转过头,眼睛里倒映着碎金:“新年快乐,林栀。”
“新年快乐。”
他往我这边靠了靠,把毯子裹得更紧一点:“明年也请多指教。”
我嗯了一声,把手缩进毯子里,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
那朵烟花暗下去的时候,他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混在零点的欢呼和风声里,我没听清。
我问:“你说什么?”
他说:“没什么。下次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