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尽,淡青色的天光漫进教学楼的窗户,早自习的读书声层层叠叠,在走廊里来回回荡。
禾汜踏进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已经落座,翻书声、低声背诵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她目光下意识扫过靠窗的位置,温叙衍已经在了。
他没有抬头,脊背挺得很直,正垂着眼看着英语单词本,晨光斜斜落在他发顶,柔和了利落的轮廓。桌面干干净净,只有单词本、黑色水笔和一个简单的透明水杯。
禾汜放轻动作走到自己座位,把书包轻轻塞到桌肚里,拿出昨天整理好的数学错题本。指尖摩挲纸页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昨夜分开前那句“下次可以再一起”,耳尖微微泛起一点热意。
她悄悄侧过头,看向旁边的人。
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温叙衍恰好抬眼望过来,目光相撞的一瞬,禾汜猝不及防,慌忙收回视线,假装低头翻错题,心跳无端快了半拍。
温叙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出声打扰,等了一小会儿,才轻声开口:“昨天整理的题,还有哪里不通吗?”
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穿过周遭的读书声落到她耳边。
禾汜攥紧手里的本子,慢慢把本子往两人中间挪了挪,指尖点在其中一道变式题上:“这道衍生题,我试着套用昨天的思路,但辅助线的位置还是拿不准。”
温叙衍微微倾身靠过来,晨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他视线落在错题的图形上,指尖悬在纸面上,没有直接触碰她的本子,只轻轻示意:“这里不要直接连顶点,先做平行线,构造和上一题一样的全等三角形。”
禾汜顺着他的指引看向图形,眉头慢慢舒展。
“这类题核心逻辑不变,只是换了外壳。”温叙衍声音很轻,“多练两道同类型的,以后一眼就能识别出来。”
“我记下了。”禾汜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快速标注要点,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两人挨得很近,空气里混着淡淡的纸张油墨味,还有温叙衍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禾汜刻意稳住呼吸,却还是忍不住分神,余光瞥见他垂落的睫毛,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早自习的早读轮换到语文,全班齐声朗读课文,洪亮的声音盖住两人细微的交谈。
“等课间,我找两道同题型的练习题给你。”温叙衍直起身,低声说道。
禾汜点点头:“麻烦你了。”
“不算麻烦。”他淡淡应声,重新收回目光,继续背单词,只是翻页的动作,好像慢了一点点。
禾汜低下头继续看书,可心绪很难完全沉进文字里。书包夹层里那片樟叶,她昨晚带回家夹进了笔记本,叶片干燥的纹路,连同昨夜石板路上的晚风,反复在脑海里浮现。她忍不住偷偷猜想,温叙衍说的“下次一起走樟径”,会是今天放学吗?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读书声骤然停下,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前后桌互相讨论题目,有人起身去接水,嘈杂声涌了上来。
温叙衍从习题册里抽出提前标记好的两道题,撕下草稿纸,工整地抄好,递到禾汜面前。字迹清隽整齐,题干旁边还标注了提示关键词。
“你先试着做做,午休的时候可以核对。”
禾汜伸手接过纸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一瞬的触感很轻,她飞快收回手,把纸仔细夹进错题本里:“好,午休我找你对答案。”3
这暧昧感戳中我啦
“嗯。”
话音刚落,后排有男生喊温叙衍,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走廊透气。温叙衍回头应了一声,起身之前,看向禾汜,轻声补了一句:“今天放学,如果没别的事,还是走那条樟径?”
禾汜心里猛地一跳,抬眼撞进他安静的眼睛里,晨光落在他眼底,清清明明。她克制住上扬的情绪,轻轻应了一声:“好。”
温叙衍弯了弯唇角,才转身跟着同学走出教室。
禾汜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按着那张写了习题的草稿纸,心里漫开软软的暖意。窗外的薄雾彻底散去,阳光变得透亮,穿过香樟枝叶,在窗台投下晃动的碎影。
一上午的课缓缓过去。
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趴着睡觉,只有零星几个人低头刷题,安静得只能听见时钟滴答走动的声响。禾汜把温叙衍给的两道题写完,仔细检查一遍,才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温叙衍本来闭目小憩,睫毛颤了颤,睁开眼,侧过头看向她的习题。两人一道一道核对步骤,遇到禾汜理解模糊的地方,他耐心重新梳理逻辑,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急躁。
全部核对完毕,午休也快要结束。
“掌握得挺快。”温叙衍合上本子,评价很简单,却带着一点肯定。
禾汜微微抿唇,心里悄悄开心:“多亏你的提示。”
余下的下午课程,禾汜听课都格外专注,偶尔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少年,他大多时候都安静低头记笔记,认真的模样,让人心里安稳。
终于等到放学铃响。
禾汜收拾书包的动作不自觉变快,又刻意放缓,不想显得过分急切。温叙衍一如往常,不紧不慢地收好书本,背上单肩包看向她:“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再次踏入那条香樟小径。
午后的风和昨夜不同,带着白日阳光烘出来的樟木暖意,枝叶晃动,光斑在青石板上来回跳跃。路上零星几个赶路的学生,很快就走远,整条小路大半又归于安静。
“今天的题,有没有觉得几何没那么难了?”温叙衍率先开口。
“嗯,好像摸到规律了。”禾汜踩着地上晃动的光影往前走,“之前总觉得这类题很绕。”
“做多了就会形成直觉。”温叙衍顿了顿,目光望向头顶交错的枝叶,“等到深秋,这条路上会铺满褐色的樟果,踩上去会有轻轻的脆响,很好听。”
禾汜想象着那个画面,轻声笑了:“那到时候,也可以一起走吗?”
问出口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垂了垂眼。
温叙衍转头看向她,暮色初起的光线柔和了他眉眼,声音温和笃定:“当然。”
风穿过樟林,簌簌作响,像是悄悄记下这句绵长的约定。
石板路向前延伸,天边慢慢晕开浅淡的橘色晚霞,少年和少女并排走着,影子被逐渐下沉的落日,慢慢叠在一起。1
这双向奔赴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