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锻课

晚自修结束的铃声拉长，整栋教学楼瞬间涌出大批学生，喧闹声顺着楼道漫开。林晓收拾书包的动作飞快，一边拉拉链一边侧头跟禾汜说话。

“明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锻课，记得吧？温叙衍他们要练1500米，陈扬刚刚还跟我说，让我们有空可以去跑道边上看热闹。”

禾汜把习题册一本本码整齐，闻言淡淡应了声：“嗯，记得。”

口袋里还静静躺着下午没拆开的橘子软糖，包装被体温焐得微微温热，她没拿出来，就那样安安稳稳收着。

两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夜里的风比傍晚凉上不少，香樟树的影子铺在路面，重重叠叠。路上不少同学结伴往宿舍走，说笑打闹的声音散在夜色里。

分开的时候林晓还不忘回头叮嘱：“明天体锻课别直接躲树荫刷题啦，陪我去跑道那边坐坐呗。”

禾汜点点头，看着闺蜜走远，才独自慢慢走回宿舍。

一夜平平淡淡，转眼到了第二天下午。

最后一节体锻课，体育老师简单交代完自由活动，男生们一窝蜂往操场中央跑，女生大多扎堆坐在看台台阶上聊天，或是拿出小册子背单词。

林晓早早拉着禾汜，找了靠近直道一侧的看台空位坐下。视线往下，刚好能完整看见1500米的环形跑道。

“你看，他们来了。”林晓轻轻碰了碰禾汜的胳膊。

禾汜顺着方向看去。

温叙衍和陈扬还有另外两个男生一起，正沿着跑道慢走热身。少年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只穿着里面白色短袖，袖口随意卷到小臂，线条干净利落。他神色松弛，听着陈扬絮絮叨叨说着节奏，时不时点头应一句。

“等下起跑千万别猛冲，1500米最耗体力，后半程容易掉速。”温叙衍声音平稳。

“知道啦知道啦，反正最后跟不上我就摆烂，全靠你带节奏。”陈扬笑着抬手揉了把头发。

热身慢跑两圈之后，几个人站在起跑线调整呼吸，准备正式拉练。

周围零散还有别的班级跑步的学生，跑道上脚步声错落。哨声落下，四人一同迈开步子冲了出去。

温叙衍没有一上来就抢占最前面，刻意压着速度，维持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方便随时调整。陈扬紧跟在他身侧，勉强跟上节奏，几圈下来气息渐渐乱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晓撑着下巴看得投入，小声跟禾汜闲聊：“温叙衍耐力是真的好，呼吸一直很稳，看着一点都不累。”

禾汜安静望着跑道上跑动的白色身影，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谈不上期待，只是不排斥目光落在他身上，仅此而已。

跑到第四圈，陈扬明显撑不住了，脚步放慢，渐渐落到后面，喘着气摆手：“不行不行，我先慢走缓一缓，你们继续。”

剩下温叙衍和另外一个男生继续往前跑。

直道迎面吹来晚风，掀动少年额前碎发，阳光柔和，落在他浸了薄汗的侧脸。一圈一圈重复，节奏始终没有乱。

等完整跑完五圈，温叙衍才慢慢减速，改成慢走调整气息，胸口轻微起伏。他走到跑道边的饮水区，弯腰拧开矿泉水，仰头喝了两口。

陈扬走过去拍他肩膀：“可以啊衍哥，还是这么稳，我半途直接掉队。”

“多练几次就能适应。”温叙衍拧好瓶盖，目光无意识抬起来，扫向上方的看台。

视线直直对上禾汜的眼睛。

禾汜没有慌忙躲开，只是平静地和他对视了一瞬，轻轻颔首，算是简单的招呼。

温叙衍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随后收回目光，继续听陈扬说话。

林晓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等温叙衍转回头，立刻凑过来，用气音压得很低：“刚刚他是不是在看你！绝对是，我都看见了。”

禾汜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裤缝，轻声道：“刚好往这边看而已。”

她依旧没有往暧昧处联想，心态平和，不起波澜。

没过一会儿，陈扬忽然想起什么，翻了翻背包，掏出一包新的橘子软糖，拆开先塞了一颗进嘴里，又递向温叙衍。

“再来颗糖补补能量？”

温叙衍轻轻摇头：“不用，我不爱吃甜的。”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顿，视线再次飘向看台禾汜的方向，短暂犹豫之后，跟陈扬低声说了句，独自朝着看台台阶走上来。

林晓瞬间坐直身子，悄悄掐了一下禾汜的胳膊，满眼藏不住的好奇。

温叙衍一步步走近，停在两人坐着的台阶下方，额角还带着运动过后淡淡的薄汗，气息已经平复大半。

他抬手，把陈扬刚拆开那包橘子软糖递上来，包装已经开口，露出里面橙黄小巧的糖粒。

“陈扬拿的，我不吃甜，你要不要。”

禾汜抬眼看向他，又落在那包软糖上，迟疑片刻，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没事。”温叙衍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语气自然，没有刻意的拉扯和试探，“等下周正式运动会，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好。”

简单两句对话，没有多余花哨的话语。

他没再多停留，微微颔首，转身走回跑道边，重新回到陈扬几人那里。

等人走远，林晓再也憋不住，小声惊叹：“连续两次把橘子糖留给你！哪有这么巧的事，他明明就是特意的！别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禾汜捏着手里拆开的软糖，指尖碰到光滑糖纸，安静沉默几秒，慢慢开口：

“他本身不爱吃糖，放着也是浪费，只是顺手。”

她心里清清楚楚，能感受到温叙衍和对待其他人细微的差别，但她不急于定义这份不同，不去提前脑补暧昧的可能。心动还没有萌芽，她只是愿意平静接纳这份温和的善意，不回避，不抗拒，也不主动奔赴。

体锻课剩下的时间缓缓流逝。跑道上还有零星奔跑说笑的学生，晚风穿过成片香樟，枝叶沙沙轻响，阳光慢慢斜斜往下沉，把看台、跑道还有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课哨声响起，大家陆续收拾东西准备回教室。

禾汜捏着剩下大半包橘子软糖，和林晓一起起身往下走。路过跑道的时候，刚好和温叙衍、陈扬撞上。

陈扬嘴里还嚼着糖，大大方方挥手打招呼。

温叙衍看向禾汜，目光轻轻扫过她手里的糖包，浅浅一笑，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糖别一次吃太多。”

禾汜愣了半秒，抬眼对上他温和的视线，轻轻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一行人分开，各自走向教学楼。

晚风持续漫过香樟树梢，少年藏在细碎日常里的心意，依旧安静缓慢，不急着催促，不急于索要回应，只是一点点，慢慢落在禾汜平淡无波的世界里。

而禾汜的心湖，尚且平静，只漾开一丝极淡极轻的涟漪，距离真正心动，还需要更多细碎的朝夕慢慢铺垫。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