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晚风

自习课结束的铃声一响，原本安静的教室立刻活泛起来。椅子拖拽地面的摩擦声、互相招呼去吃饭的喊声交织在一起，积攒了一下午的沉闷瞬间散开。

林晓迅速合上习题册，一把抓过桌角的饭卡，转头看向禾汜，眼睛亮晶晶的：“快走快走，再晚食堂就要排长队了，今天据说有糖醋里脊！”

禾汜慢悠悠把笔插进笔袋，整理好桌面上散落的草稿纸，跟着林晓起身往外走。走廊里人流拥挤，全是赶着去食堂的学生，三三两两勾着肩说笑，脚步声密密麻麻。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刚拐过转角，就撞见了温叙衍和陈扬。

陈扬一只手搭在温叙衍肩膀上，嘴里不停念叨：“跟你说，傍晚慢跑我肯定跟不上你，1500米别一上来就冲太快，留点余力等等我。”

温叙衍侧头听着，轻轻点头，目光无意间扫过来，正好对上禾汜的视线。他没有突兀搭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清浅的眼神平静温和，看不出多余情绪。

林晓见状，悄悄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禾汜的腰，憋着笑，嘴型无声比了一句：看，好巧。

禾汜假装没看见她的小动作，视线轻轻移开，跟着人流继续往前走。

到了食堂大厅，里面已经人声鼎沸，窗口前排起长长的队伍。空气中飘着饭菜的热气，混杂着米饭、红烧菜淡淡的香气。林晓拉着禾汜直奔糖醋里脊的窗口排队，一边踮脚往前张望，一边碎碎念。

“幸好来得不算太迟，再晚一点里脊估计就被抢光了。对了，等下打完饭我们找靠窗那桌坐，视野好，还能看见外面的香樟树。”

禾汜应了一声，目光随意扫过食堂大厅，无意间瞥见不远处，温叙衍和陈扬排在面食窗口。陈扬正抬手比划着什么，温叙衍安静站在一旁，耐心等着队伍往前挪。

很快轮到她们打餐，林晓如愿打到糖醋里脊，开心得不行。两人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空位坐下。

刚扒了两口饭，林晓忽然用筷子往斜后方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你看，他们也端着饭过来了。”

禾汜抬眼，温叙衍和陈扬刚好走到旁边相邻的空桌，放下餐盘。陈扬大大咧咧拉开椅子坐下，温叙衍动作舒缓，放好餐盘之后，才坐下来。

隔着一张过道，距离不远不近。陈扬一边吃面，一边和温叙衍聊着周测的错题，偶尔声音稍大几句，飘到禾汜这边。

林晓咬着里脊，继续小声跟禾汜闲聊：“说实话，温叙衍真的很难让人讨厌，成绩好还不端架子，连陈扬这种闹腾的人，跟他相处都轻轻松松的。”

禾汜夹起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语气平平：“嗯，他人确实不错。”

她心里依旧没有泛起悸动，只是单纯客观的评价，就像评价班里任何一个品性温和的同学，没有隐秘的期待，也不会刻意回避。

没一会儿，陈扬吃完大半，忽然想起什么，一拍桌子：“差点忘了！衍哥，昨天我超市囤的橘子软糖，分你一包。”

说着他伸手摸口袋，掏出两包橙黄色包装的软糖，递了一包给温叙衍。

温叙衍接过，指尖捏着糖包，随意放在餐盘侧边，没有立刻拆开。

陈扬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面，擦了擦嘴，站起身：“我先去趟小卖部，买点矿泉水，你们慢慢吃！”

说完便快步离开，只剩下温叙衍一个人坐在原位。

食堂里人来人往，喧闹依旧，靠窗这一小块地方反倒相对安静。

温叙衍低头吃了几口饭，视线不经意间落到隔壁桌的禾汜身上，犹豫几秒，伸手拿起那包橘子软糖，起身走了过来。

林晓正低头喝汤，最先注意到停在桌边的影子，下意识抬头。

温叙衍垂着眼，把那包橘子软糖轻轻放在禾汜餐盘的边缘，声音放得很轻，不吵周遭的喧闹：“陈扬给的，我不爱吃甜的，给你。”

禾汜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橙黄的糖包小小的，安安静静摆在白色餐盘边上，是之前林晓经常买来分给她的那款橘子软糖。

“不用，你留着吧。”禾汜轻声推辞。

“我不喜欢甜食，放我那里也是闲置。”温叙衍语气自然，没有刻意拉扯，说完淡淡弯了下唇角，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继续安静吃饭，没有等着她反复客套。

林晓眼睛一下子睁大，等到温叙衍坐回去，立刻凑过来用气音惊呼：“我的天！他特意把糖给你！之前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这也太明显了吧！”

禾汜低头看向那包橘子软糖，指尖轻轻碰了碰外包装，纸面带着一点微热的温度。她思索片刻，只是轻声开口：“他不爱吃甜的，单纯不想浪费而已。”

她依旧没有往暧昧方向多想，只当成又一次普通的顺手分享。

林晓还想再说些什么，禾汜抬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好好吃饭，林晓只好把一肚子猜测暂时压下去，却还是时不时偷偷瞟向旁边的少年。

没过多久，陈扬拎着两瓶水回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一眼就看见原本属于温叙衍的那包软糖不见了。

“哎？刚才那包橘子糖呢？”

温叙衍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回：“给禾汜了，我不吃甜。”

陈扬顺着目光看向隔壁桌，了然地挑了挑眉，没当众打趣，只是低头喝水，嘴角藏着一点促狭的笑意，不再多追问。

晚饭慢慢接近尾声，陆续有人收拾餐盘送去回收台。

禾汜吃完之后，拿起那包橘子软糖，没有当场拆开，揣进了校服口袋里。

两人收拾好餐盘起身离开，路过温叙衍那一桌时，禾汜顿了半秒，侧头说了一句：“糖谢谢了。”

温叙衍抬眼看向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柔和：“没事。”

走出食堂，傍晚的晚风迎面吹过来，裹挟着香樟淡淡的清苦气息。天色慢慢沉成柔和的灰蓝色，天边残留一小片落日褪尽后的浅橘霞光。

林晓走在禾汜身侧，还在不停复盘刚刚的事：“你真的不觉得他对你不一样吗？换作别人，他未必会特意递糖。”

禾汜伸手摸了摸口袋里平整的糖包，感受着薄薄一层包装的触感，安静走了几步，才缓缓开口：

“就算不一样，也不用多想，顺其自然就好。”

她的心像一汪平静的浅水，没有因为这一包软糖掀起波澜。好感是温叙衍单方面慢慢滋生的，而禾汜此刻，仅仅只是不排斥这位温和的同班同学，距离心动，还有很远的距离。

两人沿着香樟树下的步道慢慢走回教学楼，准备上晚自修。

身后食堂的灯火亮着，少年收拾好餐盘，和陈扬并肩走出大门，目光不自觉落在前方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上，停留短暂一瞬，才收回视线。

晚风穿过层层叠叠的香樟枝叶，沙沙作响，把少年藏得很浅的心意，悄悄揉进暮色里，不张扬，不急促，缓慢又安静。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