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樟途

周四周五要进行班级大扫除，班主任放学前留了任务，分小组打扫教室和教学楼外那条香樟步道。禾汜、闺蜜林晓、温叙衍刚好分到同一组，一共四个人，还有一个不爱说话的男生。

放学铃一响，班里人三三两两拎着清洁工具往外走。林晓早早从储物柜拿出两把扫帚，一把塞给禾汜，一路叽叽喳喳跟她闲聊，眼睛总不自觉往温叙衍那边瞟。

“你看温叙衍，主动把水桶、抹布全拎上了，一点都不偷懒。”林晓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禾汜，压低声音，“刚才好多女生想跟他一组，老师偏偏把咱们分过去了，运气真好。”

禾汜漫不经心拎着扫帚，目光落在路边一排排香樟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没怎么接话：“分哪组都一样，扫完早点回家。”

她对温叙衍还是没什么特殊感觉，只知道这人脾气好、成绩顶尖，班里所有人都夸他，仅此而已，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四人走到香樟步道，分工安排好了：男生负责拖地、倒垃圾，禾汜和林晓扫落叶，温叙衍主动包揽最难清理的花坛边角。九月的香樟落了不少碎叶子，风一吹，满地都是细碎绿片，扫起来特别麻烦。

林晓干活不老实，扫两下就停下来偷看温叙衍，还偷偷跟禾汜碎碎念：“他侧脸真好看，连弯腰捡垃圾的样子都顺眼，你就一点都不觉得他吸引人吗？”

禾汜手里扫帚不停，淡淡回：“还好，普通人。”

这话刚好被转身拿抹布的温叙衍听见，他脚步顿了顿，没上前搭话，只是嘴角轻轻勾了一下，继续蹲下来清理花坛缝隙里的落叶。

忙活半个多小时，太阳慢慢往下沉，夕阳透过香樟枝叶，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几个人累得直喘气，林晓直接坐到路边石阶上，掏出口袋里的橘子软糖，拆开一包分给禾汜。

“只剩两包糖了，咱俩分着吃。”林晓剥开糖纸塞嘴里，忽然看见温叙衍收拾完工具走过来，立马把剩下那包橘子糖藏到身后，小声跟禾汜说，“完了，我不好意思给他，你要不递过去？”

禾汜还没开口，温叙衍先从校服口袋摸出一整袋橘子软糖，递到两人面前，包装袋鼓鼓囊囊，看得出来带了很多。

“我妈买的，我不爱吃甜的，你们拿着。”他声音温温柔柔，视线轻轻落在禾汜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移开。

林晓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接，禾汜却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自己有。”

她性格本来就疏远，不喜欢随便收别人东西，哪怕对方没有恶意，也下意识保持距离。

温叙衍没收回手，指尖捏着糖袋，耐心解释：“放着也是放我抽屉落灰，拿着吧，扫了这么久地，补充点糖。”

一旁沉默的男生收拾好水桶先走了，步道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晚风裹着香樟树淡淡的清味吹过来。林晓见状赶紧打圆场，一把接过糖袋塞进禾汜手里：“别客气啊，人家都递过来了，再拒绝多尴尬。”

禾汜推脱不过，只好收下，低声说了句谢谢。

三人坐在石阶上短暂休息，林晓一个人不停找话题，一会聊月考难题，一会说篮球场最近的比赛，大多是对着温叙衍提问。温叙衍全都耐心回应，回答问题条理清楚，偶尔还会转头问禾汜一句：“上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写的哪种解法？”

禾汜简单说了两句解题思路，话很少，全程没有主动跟他搭话。

林晓中途借口去洗手间，特意走远，给两个人留出独处空间。步道只剩禾汜和温叙衍，四周只剩风吹香樟树叶的声响，安静得有点微妙。

温叙衍拆开自己口袋里另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给禾汜：“尝尝，橘子味很淡，不会腻。”

禾汜迟疑了一下，接过来含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散开。她盯着脚下满地樟叶，随口说了一句：“温叙衍你一直都带着橘子糖吗？”

“习惯了，做题累的时候吃一颗提神。”温叙衍坐在她旁边一点距离 （温叙衍心里想的确是：因为你爱吃橘子糖 我才一直带着）没有靠太近，分寸感刚刚好，“要是你爱吃，我明天再多带几包放你课桌。”

“不用，偶尔吃一颗就行。”禾汜拒绝得很平和，没有生硬，只是依旧和他保持普通同学的界限。

温叙衍没勉强，只是低头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草稿纸一样干净清淡的侧脸。他注意到这个女生跟班里其他人不一样，不刻意凑过来搭话，不围着他凑热闹，安安静静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反而格外让人留意。

没过多久，林晓小跑回来，手里还多了三瓶矿泉水，一人分一瓶。眼看天色越来越暗，三人起身把清洁工具送回教学楼储物间。

走出教学楼大门，晚风更凉了，成片香樟树笼罩整条小路。林晓走在最前面，故意拉开距离，让禾汜和温叙衍并排走在后面。

一路没人说话，只有脚下踩碎樟树叶的轻响。快到校门分叉路口，温叙衍停下脚步，看向禾汜：“明天早自习之前，我把昨天你卡住的那道物理题解题步骤写好给你。”

禾汜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课间她独自对着物理难题发呆，没想到被他看见了。她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温叙衍从口袋又抓了几颗橘子糖塞到她手心，“路上吃，天黑了早点回家。”

温热的糖块落在掌心，禾汜来不及推辞，对方已经转身走向另一条回家的路，背影慢慢消失在香樟树阴影里。

林晓凑过来，盯着禾汜手里的糖，激动得压低声音：“我的天！他特意给你塞糖，对你绝对不一样！全班这么多人，他从来不会主动给别人带零食！”

禾汜摊开手看着掌心的橘子糖，轻轻皱了下眉，心里没什么悸动，只觉得温叙衍这个人实在太过热心。

“就是普通同学好意而已。”她把糖装进校服口袋，目光望向道路两旁层层叠叠的香樟，晚风卷着细碎叶子落在脚边。

夕阳彻底落尽，天边只剩浅浅一层橘色余晖，整条樟道安安静静，只剩两人并肩走出校门的脚步声。禾汜心里依旧一片平淡，完全没有少女心动的苗头，可口袋里橘子糖淡淡的甜味，和远处香樟持续不散的清香，悄悄把两人的交集，又拉近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