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糖

下午第二节是数学测验，整张卷子最后两道大题难度拉满，全班大半人考完都趴在桌上哀嚎。

收卷铃一响，林晓立马转过身扒着禾汜的课桌，愁眉苦脸戳戳草稿纸上空白的大题步骤。

“完了完了，最后两道题我完全没思路，这次铁定要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训话。禾汜，你写完没？给我瞅瞅你的步骤呗。”

禾汜把卷子平铺在桌面，指尖点了点最后一题的辅助线，语气平平：“思路不难，就是计算量大，我算到一半还改了两次数。”

林晓凑过来盯着步骤看了两分钟，越看越头大，忍不住瞟向斜前方靠窗的温叙衍。

此刻他正安安静静整理试卷，侧脸落在窗外香樟漏下来的阳光里，动作慢条斯理，一点都没有其他人考完试的烦躁。 “你看温叙衍，肯定整张卷子轻轻松松写完了，年级第一果然不是吹的。”林晓压低声音戳禾汜胳膊，“刚才考试我偷偷瞄他，写完还趴在桌上检查了两遍，心态也太好了。”

禾汜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收拾自己的文具：“人家平时刷题多，会做很正常。”

她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只觉得班里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温叙衍身上这件事有点吵闹，不如安安静静刷题自在。

没过多久，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站在讲台敲了敲黑板。

“这次测验整体成绩不理想，最后两道压轴题全对的人寥寥无几，我先把卷子发下去，错题今晚全部整理到错题本，明天早读我抽查。温叙衍、禾汜两个人留下来，到我办公室一趟。”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林晓当场瞪大眼，侧头撞了撞禾汜的肩膀，小声惊叹：“好家伙，你们俩是全班唯二压轴题满分的？也太厉害了吧！我等你回来跟我讲讲那两道题啊！”

禾汜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下课铃响，同学们三三两两涌出去走廊打闹，林晓临走前拍了拍她的手背，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温叙衍的方向，眼里全是看热闹的笑意。

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禾汜慢悠悠把试卷对折塞进课本，起身准备往办公室走，刚走到过道，身侧传来一道温和干净的男声。

“一起走吗？老师应该是要讲大题的拓展解法。”

禾汜侧过头，撞进温叙衍平静温和的视线里。

他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校服口袋鼓鼓囊囊的，隐约露出一点橘子糖的包装边角，是午休林晓提到过的、他一直随身带着的软糖。

“好。”禾汜淡淡应下，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两边的香樟树被晚风刮得沙沙响，细碎的落叶飘落在走廊地面。

路上温叙衍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有路过饮水机的时候，他停下脚步问了一句：“要不要喝水？刚考完试容易口干。”

禾汜摇摇头：“不用，谢谢。”

她态度疏离礼貌，没有刻意搭话，也没有刻意躲开，完全是对待普通同班同学的分寸感。

办公室里数学老师给两人讲两道大题的多种解题思路，整整讲了四十多分钟。等两人走出办公室，放学铃声早就响过一遍，整栋教学楼都空荡荡的，只剩下零星打扫卫生的值日生。

夕阳斜斜铺在走廊地板，香樟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飘着树叶淡淡的清苦味道。

走到楼梯口，温叙衍忽然停下脚步，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两包橘子软糖，递到禾汜面前。

橘子糖包装是暖橙色，和午休林晓塞给禾汜的是同一款。

“看你下午做题的时候皱了好几次眉，这个糖能稍微缓一缓烦躁。我随身带了很多，分给你两包。”

禾汜垂眼看向他掌心的软糖，没有立刻接，迟疑了两秒才抬手拿过来，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很快收了回来。

“谢谢，不用特意给我的。”

“不算特意，本来就打算分给班里几个一起讨论数学的同学，刚好碰到你。”温叙衍嘴角带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很轻，“午休听见你同桌说你喜欢橘子味的糖果。”

禾汜愣了一下，没想到午休她们闺蜜闲聊的碎碎念，他居然留意到了。

她低头捏紧手里两包软糖，语气依旧平淡：“林晓总喜欢到处乱说。”

“没什么，挺好记的。”温叙衍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怀里抱着的试卷上，“你错题整理要是遇到卡壳的地方，明天课间可以找我，我们一起捋思路。”

“我自己应该能弄懂。”禾汜下意识拒绝，她向来习惯一个人钻研题目，不太习惯麻烦别人，哪怕对方是性格很好的温叙衍。

温叙衍没有强求，只是轻轻点头，丝毫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显露半点不悦，依旧温和有礼：“没关系，要是实在解不开，随时可以找我，我座位一直都在前面。”

两人走到校门口分叉路，一条往左是禾汜回家的方向，往右是温叙衍的路线。

“我往这边走了。”禾汜抬手指了指左边街道，抬手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橘子糖，“糖我收下了，下次我带别的零食还给你。”

“不用还。”温叙衍站在原地，身后是成片的香樟树，落日余晖落在他肩头，“一点糖而已。”

禾汜没再多说，转身沿着街道往前走，走出去几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温叙衍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笔低头翻试卷，风卷起他校服衣角，口袋里剩下的橘子糖包装袋露出来一小截。

她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指尖拆开一包橘子软糖塞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散开，心里没什么悸动，只是单纯觉得糖很好吃。

等禾汜走到小区楼下，手机弹出林晓发来的一堆消息，连着十几条语音，全是好奇她和温叙衍在办公室发生了什么，有没有独处聊天。

禾汜靠在楼下香樟树干上，指尖打字回复闺蜜，如实说了老师讲解题目、温叙衍分给她橘子糖的事。

林晓几乎是秒回，消息里满是激动：“我的天！他居然记住你爱吃橘子糖？这人也太细心了吧！全班多少女生跟他搭话，他从来没特意留意过别人喜好！”

禾汜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顿了顿，只淡淡敲下一句：“只是顺手分糖，你想太多了。”

她依旧没有多余心思揣测温叙衍的心思，只把这当成普通同学之间礼貌的善意，拆开第二包橘子糖，慢慢走回楼栋。

天边落日彻底沉下去，街边一排排香樟树笼罩在浅淡暮色里，晚风卷着细碎叶片飘落在脚边。

禾汜捏着剩下的橘子软糖，怀里抱着数学试卷，脚步平稳地走进单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