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陆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区安静得仿佛被世界遗弃。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温晚工位上的一盏台灯还亮着。屏幕幽蓝的光打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映出眼底浓重的乌青。她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CAD图纸,视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飘,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连带着指尖都泛着麻木的刺痛。
“删掉所有带温度的元素……”
陆沉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盘旋。温晚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试图用苦涩刺激一下濒临宕机的大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踩在温晚紧绷的神经上。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冷冽气息便从身后笼罩了下来。
“这就是你熬了十几个小时交出来的答卷?”
低沉、冷硬的男声贴着耳畔响起,温晚的手猛地一抖,杯子里的咖啡险些溅出来。她慌乱地放下杯子,转过头,却发现陆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白衬衫,领口的黑色领带被扯松了几分,随意地挂在脖颈上。金丝眼镜下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透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危险。
“陆、陆总……”温晚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却因为坐得太久,双腿一阵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陆沉顺势俯下身,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办公桌之间。
这是一个绝对越界的姿势。
温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沉胸膛传来的热度,以及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烟草与冷杉的木质香气。这种气味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地困在原地。
“躲什么?”陆沉的声音低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他并没有立刻放开她,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她电脑屏幕上那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效果图上。
“我让你删掉温度,没让你把空间结构也毁了。”陆沉空出的那只手覆上了她握着鼠标的手背。
他的手掌很大,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干燥而滚烫。温晚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想要抽回手,却被他不容抗拒地按住。
“陆沉,你放开……”温晚咬着唇,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别动。”陆沉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握着她的手,手腕微微发力,带着她僵硬的手指滑动鼠标。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连彼此交错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这里,”陆沉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角落,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耳边呢喃,“保留原有的挑高,把冷白光换成3000K的暖色洗墙灯。我要的不是毫无生气的冰窖,是克制。”
他握着她的手,在图纸上划出一道凌厉的线。
温晚被迫仰着头,视线所及全是他滚动的喉结和紧绷的下颌线。五年前,她曾无数次贪恋地注视过这张脸,而如今,这张脸的主人正用最冷酷的方式,将她逼入绝境。
“你……”温晚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不是说,不要任何温度吗?”
陆沉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眸,视线从屏幕移到了温晚的脸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她眼底因为疲惫和委屈而泛起的一层水光。
那股熟悉的、带着点倔强的眼神,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陆沉眼底翻涌的情绪瞬间变得晦暗不明。他握着鼠标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温晚,”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情绪,“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我就会像当年一样对你心软?”
温晚的心猛地一沉。
“我没有……”
“最好没有。”陆沉冷冷地打断了她。
他猛地松开手,直起身子。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怀抱,温晚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深水里浮出水面。
陆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冰冷。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亮之前,把修改后的方案发到我邮箱。”他转过身,走向办公室的大门,背影挺拔而决绝。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还有,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喝凉咖啡,我就把整个茶水间的咖啡机都砸了。”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温晚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低下头,看向电脑屏幕。
在那张被陆沉亲手修改过的图纸上,原本冰冷刺骨的冷白光,被他换成了一抹极具克制感的暖色。
那抹暖色,像极了他们曾经拥有过,却又亲手毁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