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强大的女主光环  虐身虐心慎入   

真相昭昭,寸骨皆悔

烬宫辞——血色覆君心

天坛叛乱落幕,皇城肃清逆党,朝野震荡数日方才平息。

柳存忠罪证确凿,谋逆、构陷忠良、私养死士数罪并罚,满门抄斩的圣旨当庭拟下。曾经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丞相,一朝沦为阶下囚,尘埃落定,再无翻身余地。

阿沅被打入天牢,等候秋后处决。入狱前,萧景渊曾亲自去见过她一面。

阴暗潮湿的天牢里,昔日柔弱温顺的女子早已没了半分体面,蓬头垢面,手脚带镣,见了他便疯一般扑到牢门之上,哭嚎求饶,字字泣血细数数年陪伴之情。

可萧景渊立在牢外,心境死寂,无半分波澜。

过往数年的偏爱、迁就、呵护,如今想来,尽是荒唐可笑。他为这蛇蝎女子,冷待真心、错失良机、身负旧伤、受尽朝野非议,更伤透了那个曾为他倾尽所有、浴血相守的沈清辞。

“你从未真心待孤,更从未有过半分善良。”他声音冷淡,左肩经年旧伤隐隐作痛,牵动满身经年不散的病痛,“你借孤的偏爱兴风作浪,挑拨离间,毁她清白、断她机缘、乱朝局势,今日下场,皆是自作自受。”

说完,他转身便走,再未回头。

所有年少偏颇、识人不清的过错,到此彻底落地。

可灭了柳党、囚了阿沅,萧景渊却没有半分解脱,只剩无边无际、蚀骨焚心的悔恨,日夜啃噬神魂。

朝堂风波平定,皇帝感念他无辜受累、遭人算计,恢复其大半储君职权,朝野百官再度恭敬俯首,前路坦荡可期。

可他坐拥储位、权柄在手,却彻底弄丢了唯一想要之人。

自天坛归来,沈清辞依旧安分守己,做着最底层的侍女活计,沉默寡言,疏离淡然,仿佛那场惊天叛乱、那场恩怨纠葛,都与她毫无关联。

萧景渊放下所有储君身段,日日去往她的偏殿等候。

春日晚风、夏夜星辰、秋朝冷露,他日日立于门外,一等便是数个时辰,不问所求,只为多见她一眼。

他送遍世间珍稀珍宝、暖衣良药、金玉细软,尽数被原样退回。

他数次低声致歉,细数自己过往种种过错,字字恳切,句句忏悔,只盼她分毫松口、半分动容。

可沈清辞始终闭门不出,不见、不问、不回应。

东宫宫人皆暗自唏嘘,昔日高高在上、清冷矜贵的太子,如今卑微至此,求一人回头,求一句原谅,却求而不得,日日自苦。

这日深夜,秋雨淅沥,寒意浸骨。

萧景渊又立在偏殿门外,左臂垂落,旧伤遇寒阵阵抽痛,数月煎熬让他身形清瘦憔悴,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悔恨。连日忧思郁结,心疾早已根深蒂固,夜夜梦魇缠身,不得安寝。

殿内烛火摇曳,终于缓缓开启。

沈清辞推门而出,一身素色青衣,立于雨下,眉目清冷,无悲无喜,历经两世浮沉,早已心如止水。

“殿下日日在此等候,毫无意义。”她率先开口,声音清淡,穿透淅沥雨声,“柳存忠已死,阿沅入牢,害你的人尽数伏法,殿下大势安稳,前程无忧,何必执着于过往?”

“安稳?”萧景渊抬眸,眼底红血丝密布,声音沙哑破碎,“孤此生,最大的安稳,早已被孤亲手摧毁。清辞,你当真要一辈子这般,与我形同陌路?”

他再也撑不住所有矜持,字字皆是卑微乞求:“孤知道错了,错得彻彻底底。从前是我眼盲心瞎,偏听偏信,冷待你、辜负你、伤害你,所有过错,我一力承担。你要罚、要恨、要怨,皆可,只求你别再彻底推开我。”

沈清辞静静看着他狼狈憔悴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滔天悔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时机已到。

纠缠半生,隐忍两世,布局至今,所有仇人落幕,所有阻碍清除,终于到了清算一切、摊开所有血海深仇的时刻。

她缓缓开口,字字冰冷,句句诛心,撕开尘封两世的血色真相:

“殿下以为,你亏欠我的,仅仅是今生的冷落与猜忌?仅仅是错失证据、偏护阿沅、让你日夜悔恨的这些小事?”

萧景渊浑身一震,愕然抬眸。

“你可知,我从前死过一次?”

雨声潇潇,压不住她平静却刺骨的话语。

“前世,沈家满门忠烈,被柳存忠构陷谋逆,满门屠戮,血流成河。是我孤身潜入东宫,忍辱负重,助你筹谋朝政、扫清障碍、制衡权臣,为你挡刀挡箭、浴血厮杀,数次九死一生,只为求你他日为沈家翻案,求一份公道。”

“我曾五次怀有你的孩儿。”

一字落下,萧景渊身形骤然僵住,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瞳孔剧烈震颤。

“第一次怀胎,我为你潜入丞相府取证,身受重伤,你却守着落水的阿沅,不闻不问,我连夜血崩,孩儿胎死腹中。”

“第二次怀胎,秋猎遇刺,我舍身为你挡下穿膛毒箭,重伤垂危,高烧半月,你全程陪护阿沅,半分未踏足我房门,孩儿随我一身伤痛,悄然陨落。”

“往后三次,次次如此。阿沅几句挑拨、几滴眼泪,你便不问青红皂白,禁我、罚我、冷待我,次次让我寒夜独泣、心力交瘁,腹中骨肉,尽数凋零,无一存活。”

“最后,柳存忠大势初成,你听信谗言,认定我功高震主、心怀不轨,一杯毒酒,亲手赐死我于天牢大雪之夜。”

“我沈家百口,我五个未出世的孩儿,我五年真心交付、满身伤痕、肝肠寸断,尽数葬送在你的偏爱与猜忌之中。”

雨声凄厉,风声呜咽。

萧景渊僵在原地,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一瞬血色尽褪。

他怔怔看着眼前清冷淡漠的女子,脑海轰然炸裂,无数零碎的画面疯狂拼凑。

前世她的隐忍、她的落寞、她偶尔流露的哀戚、她满身难愈的旧伤、她对阿沅深入骨髓的抵触……所有他从前看不懂、读不透的情绪,此刻尽数清晰,化作万千利刃,狠狠刺穿他的五脏六腑。

原来他的亏欠,从来不是今生短短数月的冷待。

是血海深仇,是灭门之恨,是五次丧子之痛,是亲手赐死挚爱、葬送所有真心的滔天罪孽!

“不……不可能……”他声音破碎颤抖,心口传来毁灭性的剧痛,比肩伤、比心魔、比两世所有煎熬加起来更痛万倍,“我从未……我从未对你做过这些……”

“是你。”沈清辞目光平静,却带着两世彻骨的寒凉,“是你亲手毁我满门、杀我孩儿、赐我毒酒。我带着满身血海深仇、无尽恨意,重活一世,重回东宫,重来一场。”

“今生所有疏远冷漠、袖手旁观、冷眼相对,不是无理取闹,不是心存芥蒂,是我亲眼看过最绝望的结局,再也不敢对你有半分期许。”

“你承受的旧伤、心魔、猜忌、落空、求而不得、日夜煎熬,不过是我前世万分之一的苦楚,不过是最廉价的利息。”

萧景渊踉跄后退一步,左臂骤然剧痛,旧伤彻底崩裂,暗红血迹浸透衣衫,心口翻涌腥甜,一口鲜血当场呕出。

雨水混着血水滴落地面,刺目惊心。

两世罪孽,层层叠加,真相碾压而来,让他瞬间濒临崩溃。

他以为自己只是识人不清、辜负佳人,却原来,他是双手沾满挚爱血亲鲜血的罪人。

他日日忏悔的小过,竟是罄竹难书的大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