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强大的女主光环  虐身虐心慎入   

借柳制衡,断他臂膀

烬宫辞——血色覆君心

萧景渊左肩箭伤缠绵月余,每逢阴雨天便刺骨抽痛,太医开了无数温补止痛的方子,却只能暂缓一时,无法根治。朝堂之上,柳存忠趁他伤病缠身、心绪郁结,步步紧逼,接连上奏参奏东宫属官,借苛税、军饷两件事发难,大肆剪除太子安插在外的亲信。

东宫势力一日弱过一日,萧景渊分身乏术,一边要压制体内残留的箭毒、忍受肩痛,一边要与丞相党羽周旋,短短一月,人清瘦大半,眼底青黑久久不散。

沈清辞冷眼旁观,每日照旧去书房伺候笔墨,却始终守着一道清晰界限。萧景渊偶尔同她商议暗中搜集柳存忠罪证的事,她或是装作听不懂,或是三言两语含糊带过,从不像前世那般,主动为他筹谋,深入险境替他打探消息。

前世她为帮他收拢柳党贪腐证据,孤身潜入丞相府暗仓,被柳存忠手下抓获,严刑拷打,脊背留下数道深疤,每到阴雨天便与腹中旧伤一同发作,疼得彻夜难眠。那时萧景渊只顾安抚受惊落泪的阿沅,只遣人送来一盒伤药,连一句慰问都未曾亲自前来。

今生,她绝不再为他涉半分险。

这日早朝,柳存忠当庭发难,弹劾萧景渊心腹、镇守南境的副将私吞军粮,证据伪造得天衣无缝,龙颜大怒,下旨将副将召回京城打入天牢,等候三司会审。

萧景渊百般辩解,奈何箭伤发作,气血翻涌,一时气短失语,反倒落了个包庇下属的罪名,被皇帝罚闭门思过三日,不准上朝。

回宫之后,他独坐书房,指尖死死攥着奏折,肩头旧伤因暴怒骤然撕裂,暗红血渍浸透内层白衣,渗到锦袍之下。

殿内只有沈清辞一人伺候,她端来清水,平静地递上干净纱布,没有一句关切,只淡淡道:“殿下伤口渗血,该换药了。”

萧景渊抬眼望她,眼底积压月余的疲惫、委屈、烦闷尽数翻涌,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苦涩:“柳存忠蓄意构陷忠良,步步蚕食孤的人手,你分明看得清楚,为何半句对策都不肯说?”

沈清辞垂眸,慢条斯理收拾案上散乱纸张:“奴婢只是侍女,不懂朝堂权谋,不敢妄议朝政,免得给殿下招来非议。”

“你不懂?”萧景渊猛地起身,肩头剧痛让他踉跄半步,他死死盯着她,“沈家世代将门,你自幼阅览军政卷宗,柳存忠的手段,你看得比谁都通透。从前孤尚未摊牌之时,你都能暗中提点孤避开圈套,如今反倒装起一无所知?”

他记得清晰,初入东宫那两年,哪怕她满心复仇恨意,偶尔见他落入柳存忠圈套,也会借着研墨、摆放书卷的动作,隐晦提醒他规避陷阱。可自从秋猎那日她冷眼旁观他中箭之后,便彻底封死了所有提点,任凭他被柳存忠处处牵制。

沈清辞指尖一顿,抬眸时眼底一片冰凉,不带半分温度:“从前是从前,如今殿下身边有阿沅姑娘相伴,她是柳相府出来的人,最熟悉柳府行事,殿下若需对策,问她远比问奴婢合适。”

又是阿沅。

字字如细针,扎进萧景渊心底最郁结之处。

他忽然明白,她不是不懂,不是无力,只是不愿再帮他。她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将他推给那个他次次偏袒的婢女,将自己彻底剥离出他的棋局。

肩头痛楚、朝堂受挫、再加上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疏离漠视,三重苦楚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连日闭门思过,无人可倾诉,心腹副将身陷天牢无从营救,夜里伤口与心魔交织,夜夜梦魇难眠,身形日渐憔悴。

一旁案上放着阿沅送来的安神香,香气温润柔和,可萧景渊闻着,心底只有一片空落落的荒芜。阿沅日日守在身侧,嘘寒问暖,却从看不懂朝堂局势,每当他说起柳存忠步步紧逼的困境,阿沅只会落泪劝他放宽心,说些无关痛痒的软话,半分实际主意都拿不出来。

对比之下,他愈发怀念从前沈清辞不动声色的提点,怀念二人并肩筹谋、心意相通的时光。可这份怀念,只会换来更深的失落——是他自己,一次次为阿沅冷待、辜负了她。

沈清辞将他所有挣扎尽收眼底,心中无半分恻隐。

前世她殚精竭虑为他斩断朝堂阻碍,最后换来五次滑胎、一杯毒酒;今生她袖手旁观,任由柳存忠斩断他左膀右臂,让他亲身体验孤立无援、束手无策的煎熬。这只是偿还她当年孤身涉险、满身伤痕的一小部分。

三日后闭门思过结束,萧景渊欲去天牢探望副将,阿沅哭哭啼啼拦住他,说天牢阴冷潮湿,恐加重他肩头旧伤,拉扯着不让他出门。

萧景渊本就心软,被她一番柔弱哭诉绊住脚步,犹豫片刻,终究放弃亲自前往,只派一名内侍送去银两药材,天牢之中无人庇护,那副将受尽严刑拷打,屈打成招,被判流放三千里。

消息传回东宫时,萧景渊正在书房看书,沈清辞恰好前来送茶水,听见内侍禀报全过程。

萧景渊指尖书页骤然攥皱,肩头隐隐作痛,眼底满是无力悔恨。若是方才他不顾阿沅阻拦亲自前往,尚可寻机会安抚副将、暗中递信翻供,可如今人证屈招,大势已去,再无转圜余地。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沈清辞,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期盼,期盼她能说一句宽慰的话,或是提点一句补救之法。

可沈清辞只是放下茶盏,微微躬身:“若无别的吩咐,奴婢去收拾庭院。”

说完转身便走,不曾再多看他一眼。

萧景渊独自留在空旷书房,窗外秋风萧瑟,吹得窗棂簌簌作响。肩头旧痛、心腹流放的悔恨、再加上沈清辞毫不留恋的背影,万般苦楚缠在一起,心口闷痛久久不散。

他第一次清晰生出悔意——当初秋猎,若他没有一心牵挂阿沅,提前查到西坡密林埋伏;那日柳存忠发难,若他能放下对阿沅的迁就,亲自前往天牢;往日无数次小事,若他不曾次次将阿沅放在首位,冷待沈清辞……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世上从无后悔药。

沈清辞走到庭院深处,望着满地飘落的秋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萧景渊,你如今尝尽孤立无援、臂膀被断的悔恨煎熬,可这仅仅是开端。前世我孤身一人,沈家满门覆灭,无亲信无依靠,所有凶险只能自己硬扛,那份无助绝望,你才刚刚体会皮毛。

你偏信阿沅,为她舍弃正事、舍弃心腹、舍弃与我的默契,那我便成全你,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势力一点点分崩离析,尝遍无人相助的孤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