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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疏离,搅动心神

烬宫辞——血色覆君心

第五章 刻意疏离,搅动心神

往后三日,萧景渊果真分身乏术,一边要应付朝堂上柳存忠步步紧逼的刁难,一边日日抽出大半时间照看阿沅。

阿沅手腕那点浅痕早已痊愈,却依旧日日借口头晕心悸,黏在萧景渊身侧,或是陪他看书,或是陪他庭院散步,但凡萧景渊独处处理私事,她总能恰到好处寻来,打断他与沈清辞任何独处的机会。

沈清辞对此全然视而不见,每日安分做着侍女分内活计,研墨、整理衣物、清扫书案,做完便退回自己偏殿,从不主动靠近太子,不主动搭话,更不会像前世那般,寻借口与他独处谈心。

往日里萧景渊批阅奏折至深夜,她总会默默备好温热点心与安神茶汤,静静立在一旁等候;如今到了亥时,她准时收拾器具告退,即便萧景渊留她,她也会以“殿内杂活未做完,不敢耽误”为由,躬身离去。

第三日深夜,大雨倾盆,狂风卷着雨点拍打书房窗棂,哗哗作响。

萧景渊案头堆着如山奏折,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连日被柳存忠牵制,又因错过暗阁线索,追查旧案陷入停滞,心绪烦躁不已。

殿内只剩下他与沈清辞二人,阿沅今日早早借口畏寒回房歇息。

书房寂静,唯有笔尖落纸声与窗外雨声交织。

萧景渊余光频频瞥向身侧垂首研墨的少女。

三日来,她客气、疏离、规矩,像一具完美无缺的侍女木偶,恪守本分,无半分逾矩,却也无半分从前藏在眼底的异样情愫。

他还记得一年前她初入东宫,藏着短刃,眼底是浓烈杀意;后来相处日久,恨意淡去,偶尔会望着他出神,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柔软。可自三日前暖阁一事过后,那点柔软彻底消失,只剩下全然的恭敬与淡漠。

仿佛从前那些隐晦的情绪,全是他一人臆想。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堵在萧景渊心口,他放下狼毫,沉声开口,打破沉寂:“这几日,你刻意避着孤?”

沈清辞研墨的手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稳,垂眸淡淡回话:“奴婢身份低微,殿下身边有阿沅姑娘相伴,奴婢不该频繁叨扰,惹人闲话。”

“孤何时嫌你叨扰?”萧景渊眉峰紧蹙,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压抑,“不过是照看她几日,你便处处疏远,这般心胸,如何能成大事?”

又是这句话。

前世她听了无数次,每次满心委屈争辩,最后都被他扣上善妒狭隘的名头。

沈清辞心底冷笑,面上依旧温顺无波,屈膝一礼:“奴婢不敢心存芥蒂,只是懂得尊卑分寸,阿沅姑娘是柳相送来之人,殿下厚待于她是情理之中,奴婢本分伺候,不越矩、不争先,才是妥当。”

一番话,句句站在道理之上,挑不出半分错处,反倒衬得萧景渊小题大做、强人所难。

萧景渊一时语塞,望着她毫无情绪的侧脸,心底烦闷更甚。他本想斥责她冷淡疏离,可她字字恪守规矩,全然一副为他着想、不愿给他招惹流言的模样,他无从发作。

窗外大雨滂沱,寒意顺着窗缝钻入殿内。

沈清辞察觉空气转凉,主动起身去取一件厚披风,走到萧景渊身侧,抬手欲替他披上。

指尖堪堪靠近他肩头,萧景渊下意识抬手攥住她的手腕。

少女的手腕纤细单薄,肌肤微凉,他指尖触及的刹那,清晰感觉到她身体极轻一颤,下意识往后回缩,明显的抗拒躲闪。

前世,她会任由他触碰,甚至暗自贪恋他指尖温度;今生,仅仅一瞬接触,她便本能避让。

萧景渊心口猛地一沉,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几分,漆黑眼眸牢牢锁住她:“你在怕孤?”

“殿下万金之躯,男女授受不亲,奴婢失礼了。”沈清辞垂着眼,不挣扎,也不抬头看他,语气平静,听不出畏惧,只有纯粹的疏离。

萧景渊盯着她低垂的长睫,心底第一次生出清晰的恐慌。

他不怕她恨他、刺杀他,不怕她满心仇怨,唯独怕她这般,将他彻底划出自己的世界,无爱无恨,形同陌路。

一年蛰伏,他暗中留意她、观察她,甚至早已在心底默许了她特殊的存在,暗自期待放下仇恨后,二人能同心协力,平反沈家旧案。可如今,她亲手斩断了所有交集,将他推得远远的。

“孤知晓沈家旧案你心中耿耿于怀,线索丢失一事,是孤失约,你若心中有怨,大可直言,不必这般冷着性子刻意疏远。”萧景渊声音放软几分,罕见带着一丝妥协。

这是前世从未有过的退让。前世即便她痛失孩儿,他也从未主动低头致歉。

沈清辞心中毫无波澜,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腕,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将披风轻轻放在案边:“殿下无需致歉,朝堂为重,阿沅姑娘伤势在前,换作任何一人,殿下都会优先照看,奴婢理解,并无怨恨。”

理解,无怨恨。

最伤人的从来不是歇斯底里的憎恨,而是全然不在意的理解。

萧景渊望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喉间发紧,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眼前这个少女。

明明身负灭门血海深仇,潜伏东宫伺机复仇,可如今面对耽误她翻案的自己,却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沈清辞见他不再言语,躬身行礼:“夜色已深,雨势寒凉,殿下早些歇息,奴婢告退。”

不等萧景渊挽留,她转身便走出书房,单薄身影消失在漫天雨幕之中,没有半分回头。

萧景渊独自坐在空荡书房,伸手抚上方才攥过她手腕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微凉的肌肤触感,以及那一瞬清晰的抗拒。

心底乱糟糟一片,连桌上堆积的奏折都无心阅览。

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似乎,格外在意沈清辞的态度。

在意她是否难过,在意她是否疏远,在意她眼底再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半分光影。

可这份在意来得莫名其妙,让素来冷静自持、精于权谋算计的太子,无从拆解。

大雨整夜未歇。

沈清辞回到狭小偏殿,关上房门,隔绝风雨与东宫那道扰人心神的身影。

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抬手看着自己的手腕,方才萧景渊攥过的地方,浅浅一圈红痕。

前世无数次亲密触碰,最后换来五次丧子、一杯毒酒;今生一次短暂相握,便让他心绪大乱、耿耿于怀。

何其讽刺。

她缓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水喝下,冰凉液体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

萧景渊,你开始为我的疏远心烦意乱了是吗?

这仅仅只是前期折磨的开端。

往后我会日复一日恪守分寸,不贪你的温情,不盼你的偏爱,眼睁睁看着你一次次为阿沅牺牲正事、冷待于我,让你反复体会这种求而不得、满心空落的煎熬。

前世五年,我日日活在你的冷落与偏袒之中,剜心刺骨;今生,我要让你先尝千百遍同等滋味。

等你深陷这份求而不得的执念,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时候,我再亮出所有底牌,将你拥有的一切,狠狠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