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吞没大启皇城,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沿着绵延朱墙蜿蜒铺开。
白日里闹得天翻地覆的沈泽,打发走南宫凌独自出宫寻酒,自己懒怠应付一众趋炎附势的朝臣,早早躲进新修缮完毕的东宫偏殿。
他踹开殿门,随手扯下颈间叮叮作响的苗银饰件扔在桌案,竹筒蛊罐搁置窗台。一想到整日被繁文缛节裹挟,还要时不时承受宫人小心翼翼的打量,沈泽脸色就难看至极,嘴里不间断低声咒骂。
“什么破地方,处处束手束脚,真不如苗疆山林自在。”
他正盘算着半夜悄悄溜出宫追上南宫凌,殿门倏然从外推开。
皇后身后跟着四名身形稳健、受过密训的内侍,一行人静无声息踏入殿内,神色沉静,不见白日那般满腹愁绪。沈泽警觉回身,指尖即刻要催动蛊虫,却不料殿内事先燃了克制苗疆蛊术的安神香,周身流转的蛊力骤然滞涩,经脉微微发麻。
“想放蛊?不必白费力气。”皇后缓步上前,声音平淡,“白日你肆意妄为,辱臣毁物,目无宫规礼法。我寻你不是要苛责,只是要好好教你何为大启储君本分。”
沈泽嗤笑,脊背挺得笔直,一米九的身躯自带迫人的野性,张口便是惯常的粗话:“少拿储君名头压我,老子不吃这套!想训我,先问问我的蛊答不答应!”
他强撑着调动气力,可蛊虫受香气压制蜷缩在竹筒,根本无法驱使。
皇后淡淡抬手,示意内侍上前。
沈泽见状当即挥拳反抗,动作迅猛凌厉,一身在傩神司搏杀练出的身手绝非寻常世家子弟可比。奈何四名内侍配合娴熟,合围牵制,几番缠斗下来,沈泽蛊力受阻,渐渐落了下风。胳膊被稳稳扣住,挣扎间黑发散乱,戾气尽数堆在眉眼。
“放开我!谁敢动我?”
“既是大启血脉,归了皇家,就要守皇家的规矩。”皇后眸光坚定,“放任你这般无法无天,迟早酿成大祸。今日便磨一磨你的性子。”
“等等!你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内侍动作利落,控住他四肢。锦制劲装的系带被迅速解开,层层衣料褪落。沈泽又惊又怒,奋力扭动身躯,骂声不断,各种直白粗粝的话语接连涌出,赤红着眼,像一头被围困的野兽。
奈何气力悬殊,不多时,衣衫尽数剥落。堂堂流落归来的大启太子,就这般被剥得干干净净,肌肤暴露在微凉的殿中空气里。
沈泽胸膛剧烈起伏,黑眸戾气翻腾,死死盯着面前的皇后,咬牙低吼:“好手段!你当真做得出来?迟早老子要把这东宫搅得天翻地覆!”
皇后避开直视,微微侧过身,心绪复杂难言。
眼前少年体魄劲硕,遍布常年行走山野、镇压邪祟留下的浅淡旧疤,满身桀骜,哪怕赤身受制,也不见半分怯懦。
她脑海又不由自主浮现那封林溯写下的情书,再看看眼前这尊油盐不进、肆意闯祸的魔丸,心底那股“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的无力感再次汹涌上来。
“我不欲折辱你,只是要你清楚,这里是大启皇宫,不是无拘无束的苗疆荒岭。”皇后沉声吩咐内侍,“取素色薄毯覆上,将他禁足在这间偏殿。殿门上锁,除去三餐茶水,任何人不得放他离开。”
内侍取来薄毯轻轻搭在沈泽肩头。
沈泽猛地挥开毯子,不肯接受半分怜悯,冷嗤一声,恶狠狠地放话:“禁锢我一时罢了。等我蛊力恢复,第一个就寻机会溜出去,去找祝川,还要喊上南宫凌,咱们谁也别想困住我。”
殿外晚风穿过窗棂,吹动窗纱。
皇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迈步离开偏殿,厚重殿门缓缓合上,铜锁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将满腔怒火的沈泽锁在殿内。
出宫饮酒的南宫凌尚不知东宫上演的这一出好戏,赤色竖瞳漫不经心地望着皇城方向,还在琢磨回去之后该如何打趣沈泽白日闹出的风波。
而千里之外的安溯驿道上,林溯策马前行,金色竖瞳映着月色,一心奔赴大启,尚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之人,今夜正被禁足受罚。
东宫之内,沈泽靠着冰冷的殿柱坐下,指尖反复摩挲手腕上被禁锢留下的红痕,心底已经开始盘算各式各样的出逃法子,顺带构思要下哪种蛊,好好给皇宫这群人添点麻烦。
魔丸的报复心思,已然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