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不客气

莫里斯从马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尘，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他先是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我身后的阿银，最后把目光停在我脸上，点了点头。

“气色比我想象的好。”他说，“看来你没有把那颗心砸碎。”

“你知道我不会？”我问。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你有选择的余地。这就够了。”

他侧身让开，掀开马车门帘：“上车吧，路上慢慢说。”

我看了阿银一眼。他耸了耸肩，一副“反正我也不想走路”的表情。我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在荒漠边缘的官道上缓缓行驶，车辙在沙土中留下两道细长的痕迹。太阳升高了些，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莫里斯坐在车辕上，一边赶车一边讲话。

“那座城市，一千年前曾经是我出生的地方。”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我后来走了很多路，做了很多事，始终没敢回去看一眼。”

“你怕什么？”

“怕看到毁灭终将到来。”他吸了一口烟斗，吐出灰白的烟雾，“但今天，我看着你从那里走出来，发现也许毁灭不是注定的事。”

他没有问我具体做了什么，只是安静地驾着车。我也没有详细解释，只简单说了我接下了深渊之心的碎片，让它重新有了连接，城市也开始了自愈。

很久很久，莫里斯才叹了口气。

“老夫这一生，见过太多人试图掌控深渊之力，最后都被那股力量吞没。”他偏过头来，看着我，“但你好像不一样。”

“也许不是我在掌控它。”我说，“是它选择相信我。”

莫里斯沉默了一阵，忽然笑了一声。

“这比‘掌控’更高明。”

马车行驶了约莫两天，抵达了一座边境小镇。莫里斯没有直接送我们回主城，而是停在一间旧旅店门口，说要在这里办点事，让我们先住下休整一夜。

旅店很旧，房间很小，但床铺干净，热水充足。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窗边望着小镇的街道。

阿银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食物推门进来，放在桌上，又拖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姐姐，那个莫里斯到底是什么人？”

“他自己说是深渊纪元大祭司的后代，活了很久很久。”

“那不就是活了上千年的人。”阿银挠了挠头，“他找上你，不只是一封信，一个委托那么简单吧？”

我想了想，老实地说：“我也不完全清楚。但他没有恶意，这一点我能感觉到。”

阿银咬着筷子，半天没说话，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姐姐，”他终于又开了口，“以后要是再遇到这样的事，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我也不是想要知道所有秘密，但我不想一直做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站在旁边看着的人。”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平时的插科打诨，带着一股认真的味道。我看着他，想起这一路走来，他在冰原上替我挡风，在火山里用拳头为我争取时间，在沙漠里默默把水省给我喝。

“好。”我说，“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阿银笑开了，那笑容里有些释然，又有些如释重负。他用力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饭，仿佛那碗热汤面比什么都香。

我动筷吃着热乎的面条，暖意从胃部一路蔓延到四肢。窗外夕阳西斜，小镇的街灯次第亮起，远处传来狗吠和孩童的笑闹，在暮色中分外安宁。

忽然，我掌心的紫色纹路微微一闪，一个极轻极远的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传来——

“谢谢你。”

我低头看着掌心，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握紧了拳头。

“不客气。”我轻声回答，像是说给某个无法言说的存在听。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