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过疗养公寓的落地窗,薄纱窗帘被吹得轻轻起伏,橘黄色落地灯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将客厅浸在朦胧温热里。
方才那条匿名短信像一粒投入静水的石子,表面依旧平静,底下却早已泛起层层暗流。
颜小星捧着一杯温蜂蜜水,指尖贴着玻璃杯温热的外壁,刚刚死里逃生过后,她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淡淡的苍白,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阴影。劫后余生的松弛还没有完全落定,心底隐隐压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左奇函斜倚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一身简单的黑色家居衫,眉眼深邃。他目光沉沉落在手机屏幕上,刚刚收到的陌生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他没有立刻点开转发,可眉头已经微微蹙起。经历过之前无数次挑拨离间,他不愿意轻易去怀疑颜小星,可匿名信息里似是而非的字句,还是在心底划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别随便相信来路不明的消息。”左奇函低声开口,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克制,目光转向屋内其他人,“现在最该在意的是她的身体。”
话虽这么说,他眼底那一丝犹豫却没有完全藏住。
杨博文坐在离颜小星不远的单人沙发上,膝头摊着一本没有翻看几页的书,书页停留在原地。他侧脸被暖灯镀上一层柔和轮廓,表面看着神色淡然,实则余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颜小星。他心思向来细腻敏锐,自然察觉到空气中悄然蔓延开的猜忌气息。
“可对方好像很清楚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杨博文轻轻合上书,指尖叩了叩封面,语气不高,“不是普通的恶作剧。”
王橹杰站在窗台边,侧脸映着窗外沉沉夜色,清润的眉眼蒙上一层薄雾。他的声音温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之前危楼营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还记得那一刻自己心里不顾一切想要护住颜小星的念头。可接连不断的阴谋搅扰之下,再坚定的心绪,也免不了被搅得纷乱。
“我不想去揣测小星,但是这些接二连三出现的线索,实在太过巧合。”王橹杰缓缓说道,目光落在颜小星单薄的背影上,眼底满是矛盾。
陈浚铭小半个身子靠在沙发边,少年模样软软的,依旧是黏人小奶狗的模样,他往颜小星身边挪了挪,胳膊轻轻挨着她的胳膊。他不太懂成年人这些弯弯绕绕的猜忌,只知道自己不想怀疑眼前的女孩,一双清澈的眼睛满是茫然。
“会不会是苏晚晚又在搞鬼呀?”陈浚铭软糯的声音响起,他仰头看向众人,“上次好多坏事,都是她做的。”
张桂源、张函瑞、陈思罕沉默站在另一侧,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轻易表态。屋子里的气氛一点点变得微妙,明明共处一室,暖光融融,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颜小星耳尖敏锐捕捉到所有人对话,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的温度仿佛也驱散不了心底泛起的凉意。她缓缓抬起眼,扫视过眼前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经历过生死,他们明明刚刚靠得那么近,可一条来历不明的短信,就让猜忌的种子再度悄悄发芽。1
这猜忌味也太浓了吧
“你们……在怀疑我?”颜小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话音落下,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晚风拂动纱帘沙沙的轻响。
左奇函立刻直起身,想要开口解释,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措辞。他心里清楚自己不愿相信,可那些层出不穷的圈套,一次又一次摆在面前,让他没有办法做到全然毫无芥蒂。
杨博文抿了抿唇,目光里满是纠结:“我们没有要怀疑你,只是这件事太蹊跷。”
王橹杰眼神里盛满心疼,又混杂着难解的顾虑,他往前走半步,想要靠近她,却又顿住脚步。
陈浚铭慌慌张张摇着头,小手拉住颜小星的袖口:“我不怀疑你!我相信小星!”
少年温热的手掌攥着她的衣袖,是此刻屋子里毫无保留的一份信任,可这一点暖意,抵不过满室弥漫开来的暗流。
窗外远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流光漫过玻璃,落在每个人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入阴影。
那条匿名短信还静静躺在每个人的手机里,暗处的人正在隔着屏幕,静静观赏这一场由文字挑起的对峙。
颜小星轻轻挣开陈浚铭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把玻璃杯放到茶几上,杯底与玻璃台面相撞,发出一声清脆微弱的声响。
“我累了。”
她低声说完,没有再多辩解,转过身,慢慢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把一屋子悬而未决的心事,全部留在身后。
屋内剩下七人面面相觑,空气彻底凝固。
左奇函闭了闭眼,重重吐出一口气。
“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