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漆黑的楼道，应急绿光忽明忽暗地闪烁。

刺鼻、呛人的燃气气味越来越浓重，顺着楼梯盘旋往上，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层走廊。空气沉闷压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让人喉咙发紧的异味。整栋老旧楼房安静得诡异，只有墙体深处传来管道细微、持续的嘶嘶漏气声，像一头蛰伏等待爆发的巨兽。

左奇函冲在前面，尽量放轻脚步，避免鞋子摩擦地面产生一丝火花。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空气中弥漫着达到临界浓度的可燃气体，一丁点静电、微小火星，就足以引爆整栋大楼。死亡潜伏在每一寸空气里。

王橹杰紧随在他身后，呼吸刻意放得又慢又浅。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沉甸甸的焦急。

狭长楼梯盘旋向上。应急灯绿光映着两个人紧绷的侧脸。

楼道里散落着住户匆忙撤离丢下的杂物，纸箱、拖鞋，凌乱地堆在台阶两侧。他们一边向上奔跑，一边克制住剧烈喘息，不敢大口吸气。

没有回应。

只有漏气微弱的嘶鸣。

五楼走廊。

长长的过道一片昏暗。

颜小星蜷缩在自己出租屋房门内侧，后背紧紧抵住门板。

停电之后房间彻底陷入黑暗。窗外不断传来外面消防人员的喊话，远处人群嘈杂的骚动。浓重的燃气顺着门缝一点点渗进来。

她捂住口鼻，心脏疯狂擂动胸腔，恐惧几乎吞噬理智。

她试过开门冲向楼梯，可是刚拉开一条门缝，扑面而来的浓烈气味就让她立刻关上大门。楼道里面的燃气浓度远比房间内部更高，贸然冲出去等于直接暴露在爆炸风险之中。

进退无路。

被困死在了小小的出租屋里。

难道……就要这样结束在这里？

她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自己刚刚穿进这本书的时候。本来只是一个无足轻重，早早退场的炮灰。莫名其妙收获了七份盛大滚烫的偏爱，又被命运一次又一次推开。

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滋生这么多舍不得。

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不是害怕死亡。

是遗憾。

遗憾还有那么多温柔没有好好接住，遗憾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跟他们道别。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急促奔跑脚步声。

熟悉的男声穿透厚重门板。

颜小星猛地僵住。

是左奇函？还有王橹杰？

他们怎么进来了！！

巨大的震惊瞬间压过恐惧。

他们明明清楚靠近自己就会触发厄运反噬，明明知道这栋楼随时都会轰然爆炸。竟然不顾一切闯进来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隔着门板落在耳边。

颜小星靠在门板上，肩膀剧烈颤抖。

她拼命摇头，明明他们看不见。

她不能开门。一旦开门，他们就要长久停留在这片致命危险之中。

就在拉扯僵持的一瞬间。

“嗡——！！”

大楼底层传来一声沉闷震颤！

整栋楼房猛烈晃动！

天花板上石灰大块大块簌簌剥落！碎石尘土从上方砸落！

泄漏点发生小规模闪爆！

距离全面大爆炸，只剩下短短几分钟！

走廊灯光彻底熄灭，只剩下应急灯最后一点微弱绿光疯狂闪烁。

两个人合力，迅速撬开老旧门锁。

“咔嚓！”

锁芯崩断的声响。

房门向内猛地推开。

黑暗之中，颜小星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门口两道熟悉的身影。

灰尘漫天飞扬，绿光微弱晃动。

左奇函额角沾着尘土，衬衫领口松开，呼吸急促，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恐慌。王橹杰站在一旁，肩膀沾了掉落的墙灰，眼神牢牢锁着她，生怕下一秒她就消失不见。

颜小星却往后退缩一步。

左奇函快步上前，不顾空气中随时爆炸的危险，伸手轻轻攥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腕。掌心滚烫有力。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剧烈摇晃！

楼道远处传来消防队员撕心裂肺的远程警告喇叭声。

楼板震动越来越剧烈。

左奇函不再多说，一把将颜小星护在自己身侧。王橹杰走在最后，负责断后。三个人迅速朝着楼梯口狂奔。

刚刚下到四楼转角。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开！！！

大楼下层位置猛烈爆发爆炸！！！

灼热气浪顺着楼道疯狂向上席卷而来！！！

滚烫的狂风狠狠拍打三个人后背！热浪灼烧皮肤！碎石与碎木板漫天飞溅！

楼梯中段直接被炸断！！！

断裂的混凝土轰然坠落！

向下逃生的路，彻底被炸毁封死！

滚滚黑烟迅速涌满整条楼道！

退路断绝！

他们被困在了四楼到五楼之间！

烟火与黑烟盘旋上升，呛得人剧烈咳嗽。

颜小星被巨大冲击波震得踉跄，差点摔倒。左奇函伸手死死揽住她，将她按在自己怀里，用后背挡住飞溅而来的碎片。一块尖锐碎石头狠狠砸在他后背，他闷哼一声，咬牙硬生生扛住，没有松开半分。

王橹杰被气浪推到墙边，手臂被灼热碎片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顺着小臂缓缓流淌。

黑烟越来越浓，视线几乎完全被漆黑烟雾遮蔽。

下楼的楼梯已经崩塌。

往上走，楼顶是唯一剩下的出路。

没有别的选择。

三个人转身，逆着滚滚黑烟，向着顶楼拼命奔跑。

……

楼房外面。

所有人站在警戒线之外，眼睁睁看着巨大火球从楼房底层喷涌冲出。火光冲上夜空。

陈浚铭站在人群前方，浑身僵硬，眼泪汹涌地往下淌。小小的少年攥紧拳头，肩膀不停发抖。

张桂源、张函瑞、陈思罕全部赶到现场。所有人面色惨白地望着被烈火吞噬的居民楼。

杨博文躺在急救推床上，刚刚从医院紧急转运过来。胸口伤口因为情绪剧烈波动隐隐作痛，他死死盯着燃烧大楼，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们进去救人，却被爆炸困在了里面。

没有人知道，里面三个人现在是生是死。

搜救难度大到近乎不可能。

街角黑色轿车。

苏晚晚安静坐在后座，隔着车窗，望着燃烧升腾的滚滚浓烟。她脸上没有狂喜，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冷淡。

楼顶天台。

沉重铁门被用力推开。

三个人跌跌撞撞冲上露天天台。

晚风猛烈地呼啸。

身后整栋楼房下半部分燃烧起熊熊烈火，橘红色火光映亮半边黑夜。热浪一波一波从下方涌上来。

天台空旷，冰冷的水泥地面。

三面都是几十米高空。没有别的逃生通道。

暂时躲开浓烟与烈焰，却被困在了高高的楼顶。

颜小星大口大口咳嗽，眼睛被浓烟熏得通红。她抬头看向身边两个满身尘土与伤痕的少年。

左奇函后背一道淤青，隐隐渗出血迹；王橹杰小臂长长的伤口鲜血不停滴落，滴落在水泥地面，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全部，都是因为救她。

她缓缓蹲下身，捂住脸，压抑不住地崩溃大哭。

左奇函慢慢蹲下来，与她平视。他的脸上沾染灰尘，眼神却依旧坚定。

下方传来楼板持续断裂的轰隆声响。

整栋大楼摇晃得越来越明显。

随时可能整体坍塌。

天台并不是长久避难所。

死神依旧悬在头顶。

就在这个生死绝境，颜小星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长久封闭的心防，在烈焰与生死之间，彻底破碎瓦解。

她不再逃避，不再拼命推开他们。

她哽咽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远处夜空传来直升机螺旋桨巨大轰鸣！

消防救援直升机，向着燃烧危楼飞速靠近！

可是谁都没有看见。

不远处高楼楼顶，一道镜头，悄悄对准这片天台。

苏晚晚冷眼看着天台上面的三人。

她轻声自语。

火焰，浓烟，高空绝境。

救援正在赶来，新的危机，已经悄然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