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二十分钟

大厅内，那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还倒在石砖上，血腥味蔓延进大厅。

叮，系统提示音响起:

白天讨论时间剩余20分钟！

何弈宁扫了周围人一眼，并没有参加讨论，只是默默的看着那两具尸体，在观察狼人杀人的手段与方法。以及你身上有没有什么线索。

何弈宁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一点刚干固的血迹搓了搓，这两具尸体的眼珠还瞪着圆大，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我伸出食指，指尖传来的触感并不是预想中的黏腻，而是一种奇怪的粗糙感。伤口边缘太整齐了，不像是利爪撕裂，这不符合普通狼人那种狂暴的猎杀特征。

“你看够了吗！”

一声嘶吼把我拉回现实。是雷子。这小子眼白里全是血丝，他脚边有一滩还没干透的水渍，混合着灰尘，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那狼杂种杀了她，杀了李四……下一个就是我们！”雷子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扫过剩下的九个活人，最后钉在那个刚才试图泼脏水的眼镜男身上，“尤其是你！昨晚就你话最多，现在装什么鹌鹑？！”

眼镜男推了推滑落的镜框，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了散落在地上的蜡烛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抽在所有人心上。

【剩余时间：19:12。】

钟声又响了一下。我收回手指，在手边的地毯上蹭了蹭那层奇怪的灰。抬头看去，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在大口喘气，还有人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恐惧是有味道的，也有形状。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正一点点掐住所有人的喉咙。

雷子那句脏话刚出口，眼镜男猛地往后一蹦，后腰“咣当”撞翻了烛台。那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炸得人耳膜发疼。

“你吼个屁！”眼镜男声音劈了叉，指尖推了推镜框，“昨晚系统说得明白，投了票的才不算消极！我投了，我安全！倒是你——”他猛地一指雷子，“跳得比谁都高，是不是急着把水搅浑，好让我们忘了你昨晚也想弃票的事儿？”

这话瞬间把那点可怜的联盟切碎了。角落里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原本缩成一团，此刻突然抬起头，眼白全是红血丝。她没看眼镜男，反倒死死盯着我，嘴里喃喃的，像是魔怔了：“不对……不对……他们几个太镇定了。小雅死的时候，我看清了，何弈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正常人能这样？他们是狼……一定是他们伪装成投票派，骗我们弃票，再借刀杀人……”

这逻辑荒谬得让人发笑，但在死亡阴影下，荒谬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几个弃票者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那点恐惧迅速发酵成恶意。他们不敢惹狼，却敢咬同类。有人往前挪了半步。

“对……是这么回事。”

“投他们！投出去一个，只要他们是狼，今晚就能少死一个！”

“哪怕杀错了，也比等着被狼撕强！”

雷子气得脸通红，刚要冲上去理论，我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他一愣。

我没理会那些疯狗一样的眼神，弯腰，用指尖捻起刚才从尸体伤口边蹭到的那点灰白色碎屑。我没说话，只是把这手指举到眼前，吹了一口气。灰尘飘散，露出底下不属于人类的金属光泽。

我没揭穿眼镜男的谎言，也没反驳那女生的疯话。在彻底的恐慌面前，逻辑是无力的。我只是在等，等这群乌合之众自己把刀捅进谁的肚子里。毕竟，比起真相，他们更需要一个能立刻按下去的止血键。

“够了。”

何弈宁没抬头，只是把那根沾着灰白碎屑的手指收回来，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切断了那片嘈杂的嗡嗡声。

“再吵下去，那口钟就要归零了。”何弈宁终于抬起眼，目光没在任何人脸上停留，只是扫过那两具尸体，“狼人杀的规则，乱民必死。你们现在这副样子，跟那两具尸体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多喘了几口气。”

雷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猛地一脚踏在旁边的椅子上，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都他妈闭嘴！听何哥的！”

我没看他，径直走向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眼镜男。他下意识后退，我停在离他还有一步远的地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酸臭的汗味混着劣质镜框的塑料味。

“你说你投了票。”我开口，声音平铺直叙，像是在讨论天气，“那你告诉我，你投的是谁？”

眼镜男喉结滚动，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我投了李四。他当时嚷嚷得最凶，我看他不顺眼。”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我点点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眼镜男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李四是弃票的。”我说，“系统播报过，你投一个弃票的人？这种逻辑，狼人听了都得愣三秒。”

【剩余时间：02:15】

那两秒钟的寂静，比之前所有的吵闹都可怕。

下一秒，那个扎马尾的女生突然尖叫一声，像头发疯的母兽扑了上来，不是扑向我，而是扑向眼镜男。她手里不知何时攥紧了一块锋利的瓷片——那是之前摔碎的花瓶残余。

“你骗我们！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你去死！！”

瓷片扎进眼镜男肩膀，鲜血飙出。他惨叫着挣扎，却被人从背后死死按住。原本还在犹豫的弃票者们，此刻纷纷扑了上去。混乱中，没人再提逻辑，没人再管真相，他们只想把眼前这个“骗子”撕碎，以此作为献给死神的供品。

【剩余时间：00:10】

我退开两步，靠在墙上，看着这场疯狂的私刑。直到系统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人群才像潮水般退开。眼镜男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神已经涣散。

【系统公告：玩家「张明」（眼镜男）于白天被玩家群体击杀。身份核验中……】

红光扫过尸体。

【核验结果：张明，平民身份。】

“……平民？”

雷子僵在原地，高举的拳头忘了落下。刚才还杀红了眼的众人，瞬间冷却，只剩下满脸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们杀了一个平民。

而今晚，狼人可以杀两个。

我低下头，看着掌心那点灰白碎屑泛着诡异的金属冷光。看来，狼人手里拿的，不是爪子。

叮，【系统提示：黑夜降临。】

门外，狼嚎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金属摩擦墙壁的“滋啦”声。

雷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声音不对劲。”

我盯着门缝下渗进来的那一道细长的金属反光，淡淡回了句：

“闭嘴。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