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踏回宿舍楼道,木制楼梯踩出轻浅的声响,萧萧与霍雨浩早识趣地各自回了隔壁房间,整条走廊安安静静,只剩他们二人独处。
推开宿舍木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狭小的房间收拾得干净整齐,两张床铺并排靠着窗边。王临随手将背上的魂师布袋往桌角一放,长长舒了口气,一路上只顾着畅想双人修炼、一同闯过新生考核,压根没留意身边王冬一路沉默,低垂的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酸涩。
他转身坐到床边,扭头看向身侧静静伫立的少年,语气轻快爽朗,全然是对待至亲兄弟的坦荡:“说起来,明天一早就要开始新生考核了,流程听说不轻松,还要轮番对战,耗费不少魂力。咱们今晚可得早点休息,养足精神,要是熬夜贪晚,明天早上起不来,错过考核那就得不偿失了。”
王冬静静站在原地,耳尖还浸着一路积攒的红,脸颊晕开一层薄红,方才心底反复盘旋的那句“只能做兄弟吗”还沉甸甸压在胸口。她抬眼悄悄瞥了王临一眼,见他眼里只有考核、修炼、并肩变强,半分儿女情长都无,心头那股失落又悄悄翻涌上来,喉咙微微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到最后只化作一声细弱柔软的应答。
她轻轻攥了攥袖口,微微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藏着的落寞,小声应道:“行。”
话音轻飘飘的,少了往日清脆鲜活的劲儿。
王临只当她是赶路累着了,半点没读懂她藏在温顺回应下的委屈,还自顾自点头规划:“正好,今晚不琢磨修炼了,早点洗漱躺下,明天考核咱们互相照应,争取都拿到好名次。”
说着他便转身去拿洗漱用具,背影坦荡又利落。王冬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口一阵发酸,轻轻咬了咬下唇。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人怀揣着逾矩的心动,他所有温柔与亲近,全都归在了“兄弟”二字之下。再多悸动与不甘,此刻也只能乖乖压在心底,陪着他装作只在乎考核的模样。
屋内只余下浅浅月色,熄灭的灯火让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王临沾上床没一会儿就抵挡不住连日的疲惫,脊背一沾被褥,困意瞬间将他裹挟。不过片刻,绵长平缓的轻鼾便断断续续漫开,充斥在狭小的宿舍里。
王冬躺在邻侧床铺,双眼睁得透亮,半点睡意都无。白日里心底翻来覆去的委屈与酸涩还牢牢堵在胸口,一想到王临张口闭口只把她当成兄弟,心口就像浸了凉丝丝的酸水,又闷又疼。她偷偷偏过头,借着月光望向身侧熟睡的少年,满心都在反复自问,难道在他眼里,自己当真永远只能止步于“兄弟”吗?她藏了那么久的心动,那些悄悄为他悸动、偷偷欢喜的瞬间,在他眼中竟全都只是同袍情谊。
正当她暗自神伤时,王临模糊不清的梦呓忽然轻飘飘传了过来,嗓音软糯朦胧,是熟睡中毫无防备的真心话:“王冬……你是我第一个好兄弟,我们以后一定要好好在一起。”
这句话直直撞进王冬心底,她浑身猛地一僵,心脏骤然擂鼓般狂跳不止,滚烫的红晕顺着耳尖一路烧满整张脸颊,连脖颈都泛上一层诱人的粉。
一瞬间,心底竟不受控制地窜出一丝渺茫的奢望。
好好在一起……他说要和自己好好在一起。
会不会……会不会他心里其实也有不一样的心思,只是平日里碍于脸面,只能用兄弟的身份掩饰?白天他规划两人一同修炼、并肩闯考核,处处都想着她,方才这句梦话,是不是藏着他不敢清醒说出的心意?
那些积攒了一路的不甘、委屈,在此刻竟被这短短一句话冲淡大半,心底软乎乎地泛起甜意,她下意识抿紧唇,压着心底翻涌的情愫,小声嗔怪般低低嘟囔:“谁要跟你做兄弟啊……”
她话音落下,紧张地屏住呼吸,满心忐忑地静静等待,偷偷支起一点身子,目光紧紧锁着王临的侧脸,期盼他是半梦半醒、刻意说给自己听的,期盼他下一秒就能睁开眼,看穿她藏了许久的心事。
可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平稳绵长、毫无波澜的轻微鼾声。
那均匀安稳的声响一遍遍落在耳边,击碎了她方才转瞬而生的所有幻想。
王冬浑身一冷,方才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甜,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酸涩与失落彻底淹没。
原来只是梦话。
原来哪怕坠入梦乡,他念在心头的,依旧只是“好兄弟”三个字。
他口中的“好好在一起”,是结伴修炼、一同参赛、携手变强的同伴之路,从来没有半分儿女情长,从来不懂她想要的相伴,根本不是这般纯粹的兄弟同行。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微微发颤,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自己方才还自作多情地生出那么多期待,还偷偷心动雀跃,想来实在可笑。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深陷在这份不该有的情愫里,反复纠结、暗自难过,而王临自始至终坦荡纯粹,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念头。
脸颊的绯红迟迟没有褪去,一半是方才心动羞赧留下的余热,一半是美梦破碎后的窘迫心酸。她轻轻转过身,背对着王临的床铺,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心口堵得发闷。
月光静静洒在她单薄的肩头,满心无人知晓的情愫,只能独自悄悄咽下。梦里的一句期许,到头来,不过是让她再一次认清,这场心动,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人。
不知何时,心事重重的王冬熬到后半夜才浅浅睡熟,长长的睫毛盖着眼底未散的酸涩,一整夜再没有翻身动静,呼吸轻软绵长。月色慢慢褪去,整间宿舍静悄悄的,一夜无话。
天边刚透出淡淡的鱼肚白,桌上那只金属外壳的机械鸟闹钟骤然振起翅膀,“叽叽喳喳”尖锐清脆的啼鸣猛地炸开,一下划破宿舍的寂静。
王临被声响惊得瞬间睁开双眼,浑身睡意一扫而空,猛地坐起身。一想到今天就是新生考核,半点不敢偷懒,连忙掀被子准备下床收拾魂导器、整理考核要用的东西。
可刚踩上地板,他下意识侧头望向邻床,顿时顿住动作。
王冬整个人埋在柔软被褥里,只露出半张恬静柔和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睡得沉极了,方才刺耳的闹钟声居然完全没能吵醒她。想来昨夜她翻来覆去纠结心事,后半夜才勉强入眠,此刻正是睡得最香甜的时候。
看着少年毫无防备、乖巧安睡的模样,王临心底忽然窜出一阵调皮的念头,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眼底浮出一抹狡黠又促狭的坏笑,心里暗暗盘算:平时这小子机敏得很,难得赖床不醒,正好小小捉弄他一下。
他刻意放轻脚步,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弯腰弓背,蹑手蹑脚一点点挪到王冬的床边。
薄被只堪堪盖到她的膝盖下方,一双纤细白皙、小巧玲珑的脚掌露在被褥外头,脚趾轻轻蜷着,肌肤细腻莹白,在清晨微弱的天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王临屏住呼吸,生怕一点动静提前惊醒她,指尖轻轻蜷起,小心翼翼、慢慢悠悠地伸到她脚心处。指腹先是极轻地蹭了一下柔软的皮肉。
熟睡中的王冬身体猛地一颤,脚踝下意识向内蜷缩,脚趾紧紧扣住床单,喉间溢出一声软糯朦胧的哼唧,眉头轻轻蹙起,却依旧没能彻底挣脱梦境,人还没醒透。
见这招奏效,王临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肩膀微微憋得发颤,指尖不轻不重地来回轻扫、挠弄着她敏感的脚心,一下下细细蹭过脚心上细腻的纹路。
酥麻发痒的触感顺着脚底一路窜遍全身,王冬睡得再沉也扛不住这般折腾,整条小腿不受控制地轻轻乱蹬,下意识往被子里缩,想要躲开那阵扰人的痒意。半睁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薄水雾,意识还陷在混沌睡意里,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浅绯红,含糊不清地小声嘟囔,声音软乎乎带着起床的委屈:
“唔……痒……别、别闹了……谁啊……”
她微微偏过头,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子还隐隐记着昨夜王临那句梦话带来的心酸,朦胧间只觉得脚心阵阵酥痒难受,手脚慌乱地蜷缩躲闪,脚尖下意识勾着床单,浑身轻轻发颤。
王临蹲在床边,看着她睡梦中手足无措、又羞又痒躲闪的模样,憋笑憋得胸口发颤,手上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换了根指尖,轻轻点挠她脚心最敏感的位置,存心要把赖床的少女彻底闹醒。
王临指尖依旧轻轻挠着她细腻发痒的脚心,看着他蜷缩躲闪、浑身轻轻发颤的模样,压不住眼底促狭的笑意,微微俯身,凑在她耳边放软了语调,故意拖长腔调逗她:
“小冬冬,快起来喽,不然新生考核就要迟到喽。”
温热的气息擦过王冬的耳廓,搭配脚底源源不断的酥痒,两股触感交织在一起,搅得她混沌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她猛地一颤,整个人往被褥深处缩了缩,两只小脚慌忙往被窝里蜷,脚趾紧紧蜷缩起来,脸颊腾地烧起一片绯红,半睁的眼眸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睡意朦胧,又羞又慌。
昨夜藏在心口的酸涩还没彻底散去,此刻听见他这般亲昵唤自己“小冬冬”,心脏没来由重重一跳,乱糟糟的心思瞬间涌了上来。
明明他心里只把自己当成兄弟,梦里念的也是兄弟相伴,可随口一句亲昵称呼,就能轻易搅乱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
她蹙着细细的眉,小腿不安分地轻轻蹬了两下,含糊软糯的呜咽声从被褥里闷声飘出来:“别、别挠了……痒死了……”
声音又软又娇,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委屈。
王临见她终于有了彻底清醒的迹象,这才稍稍收了指尖力道,却没有完全挪开手,依旧虚虚悬在她脚边,佯装还要继续挠的架势,笑着重复:“再不起我可不停手了,小冬冬,考核迟到要被老师罚的。”
王冬闷在被子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一边羞恼于他这般捉弄自己,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因为那句“小冬冬”暗自心头发烫,说不清是甜还是酸,只能攥紧床单,慢吞吞地从被窝里探出半张泛红的小脸,迷迷糊糊瞪了他一眼,嗓音软乎乎带着气音:“知道了……你别闹我了……”
她微微抿着唇,脚趾还下意识轻轻蜷缩,下意识把小腿往身后藏了藏,生怕他又伸手过来捉弄自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藏不住少年羞赧:“睡得好好的,你居然偷偷挠我,痒得我难受死了。”
王临直起身子,看着她气鼓鼓、脸颊通红的模样,只觉得格外可爱,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笑得爽朗又无辜:“谁让你闹钟响这么久都不醒,今天新生考核多重要,我再不把你弄醒,咱们就要迟到了。”
“叫醒也不能挠人家脚心啊。”王冬小声嘟囔,垂着眼不敢和他对视,一想起方才他凑在耳边喊“小冬冬”的模样,耳尖又烫了起来,明明满心都是委屈,可对上他毫无杂念的笑脸,那些藏了一整夜的失落,竟一时半会儿发作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