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四章:司礼监的夜审
夜幕低垂,司礼监的大牢如同沉睡在地底的巨兽,吞噬着京城所有的喧嚣。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铁锈味。
“啪!”
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将昏迷中的账房先生激醒。
“咳咳咳……”
通汇钱庄的大账房孙先生剧烈地咳嗽着,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他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吊在半空,手腕被铁链勒得血肉模糊。
“醒了?”
一道温润却透着寒意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烛火摇曳,顾慎言一身绯红官袍,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中轻轻把玩着一把修长的匕首。在他身旁的桌案上,赫然放着那本黑色的“阴阳账”。
“孙先生,咱们又见面了。”顾慎言微微一笑,宛如老友重逢。
孙先生浑身一颤,牙齿打颤道:“顾……顾大人……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顾慎言随手翻开账册,指尖在某一页上轻轻一点。
“崇祯三年四月,户部侍郎周延儒以‘修缮祖宅’为名,支取白银八万两。这笔钱,是你亲手经办的吧?”
孙先生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惨白。
“不……不是……那是周大人借的……”
“借?”顾慎言嗤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孙先生面前,“借据呢?利钱呢?孙先生,你是老账房了,这账怎么做,你比我清楚。这八万两,最后变成了三千石漕粮,运进了周大人的私仓,转手卖给了海商,换了硝石和硫磺。”
“你……你怎么知道……”孙先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顾慎言猛地将匕首插在孙先生耳边的木柱上,入木三分,削断了他几缕发丝。
“周延儒买凶刺杀本官,意图谋逆。孙先生,这‘谋逆’二字,可是要诛九族的。你是想保你的主子,还是想保你那在乡下老家的八十岁老母和三个稚子?”
听到家人,孙先生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痛哭流涕:“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也是被逼的!周大人权势滔天,小的不敢不从啊!”
“想活命,简单。”
顾慎言拔出匕首,用刀背轻轻拍打着孙先生的脸颊,语气诱惑道:“只要你在供词上按个手印,指认周延儒贪墨军饷、私通逆党、意图谋反。本官保你全家平安,还能给你一笔钱,让你远走高飞,去海外过逍遥日子。”
“真的?”孙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本官说话,算数。”
顾慎言一挥手,影七立刻呈上一份早已拟好的供词和印泥。
孙先生看着那供词,上面字字句句皆是死罪,但他别无选择。
“我……我按。”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在印泥中狠狠一按,然后重重地拍在供词上。
鲜红的手印,如同盛开的彼岸花,宣告了一个权臣的末路。
“很好。”
顾慎言满意地收起供词,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带下去,好生‘伺候’着,别让他死了。这可是扳倒周延儒的关键证人。”
“是!”
看着孙先生被拖走,影七低声问道:“二爷,这供词虽有了,但周延儒乃是东林党魁首,门生故吏遍天下。单凭这一个账房和一本账册,恐怕还不足以让他翻不了身。他定会反咬一口,说我们伪造证据。”
顾慎言走到牢房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当然会反咬。所以,这出戏,还得再加一把火。”
他转过身,看着影七:“那个传旨的王公公,不是吓破胆了吗?让人去告诉他,周延儒为了自保,已经把他供出来了,说那些钱都是王公公索要的贿赂。你说,王公公会怎么做?”
影七眼中精光一闪:“他为了自保,定会反咬周延儒!”
“没错。”顾慎言冷笑,“狗咬狗,才最精彩。今晚,这司礼监的夜,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番子匆匆跑来,跪地禀报:“大人!不好了!周延儒府上走水了!火势极大,据说……据说周大人府中走失了几个关键的下人!”
顾慎言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周延儒!这是想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啊!”
他眼中杀机毕露,猛地一挥衣袖。
“传令下去,缇骑全员出动,封锁九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既然他想玩,那本官就陪他玩到底!”
这一夜,京城火光冲天,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