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一章:修罗场的余烬
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顾慎言负手立于废墟中央,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满地残肢。那些杀手自爆得极为彻底,连牙齿都震成了粉末,显然是不想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
“二爷,都在这儿了。”
影七戴着鹿皮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几块尚未完全碳化的碎布和半截断裂的兵刃摆在石板上。
“这就是他们的全部身家?”顾慎言冷笑,“连个铜板都没留下?”
“这帮死士身上从不带银钱,怕的就是被查出钱庄票号。”影七低声解释,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锦囊,“不过,在首领那堆碎肉里,我摸到了这个。”
锦囊倒扣,一枚印章滚落而出。
那是一枚私印,材质并非金银,而是极为罕见的鸡血石。虽然被烈火燎过,边角有些许焦黑,但印面之上,那阴刻的篆体“沈”字依旧清晰可辨。
顾慎言捡起印章,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石质,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沈家……”
“扬州沈家?”影七皱眉,“那个被二爷抄了家、沈万山已经下了大狱的沈家?”
“沈万山不过是条看门的狗,沈家真正的根,扎得比你想的要深。”顾慎言将印章抛起,又稳稳接住,“沈万山入狱后,沈家旁支为了自保,连夜向京城递了投名状。看来,这枚印章,就是他们买命的钱。”
他转身看向影七:“查一下,京城里姓沈的商号,最近和哪家钱庄走得近。”
“回二爷,查过了。沈家在京城的产业‘聚源号’,这三年来,一直是‘通汇钱庄’的大主顾。而这通汇钱庄背后的东家……”影七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是户部侍郎,周延儒。”
顾慎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周延儒,东林党的骨干,号称“清流砥柱”,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痛斥阉党祸国。谁能想到,这位周大人私下里,竟是江南盐商在朝中的最大保护伞。
“好一个周大人。”顾慎言将印章收入袖中,“拿东林党的钱,养江湖的杀手,来杀我顾慎言。这笔账,算得可真精。”
“二爷,这印章……”
“收好。”顾慎言眼中寒光一闪,“这是送给魏公公的一份大礼。周延儒既然想玩,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次日清晨。
司礼监。
魏忠贤看着案几上那枚染血的鸡血石印章,又看了看顾慎言递上来的密报,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表情渐渐变得狰狞。
“周延儒……好个周延儒!”
魏忠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颤,“咱家就说,东林党那帮穷酸哪来的银子养死士,原来是靠着江南的盐税银子养肥的!这沈家好大的胆子,沈万山都进去了,还敢在咱家眼皮子底下搞鬼!”
顾慎言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恭顺:“九千岁息怒。这沈家旁支以为做得隐秘,却不知天网恢恢。那杀手自爆身亡,本想毁尸灭迹,却不知这印章质地特殊,耐火性极强,这才露出了马脚。”
“好!好一个露出马脚!”魏忠贤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顾慎言,这事儿你办得漂亮。这枚印章,就是捅向周延儒心窝子的一把刀。”
他拿起印章,在手中把玩着:“你说,咱家若是把这印章往皇上面前一呈,再顺便提一提周延儒与江南盐商的勾当,他会是个什么下场?”
“周大人乃是两朝元老,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恐怕难以撼动。”顾慎言适时地提醒道,“不过,通汇钱庄里,应该还藏着不少周大人与沈家往来的账册。若是能找到那些东西……”
“账册……”魏忠贤眼中精光爆射,“你是说,抄家?”
“是。”顾慎言低头,“周延儒权势滔天,若直接抄家,恐引朝野动荡。不如……先查查他的钱庄子。通汇钱庄乃商贾之地,若是查出私通逆党、洗钱谋逆的罪证,再行抓捕,便是名正言顺。”
魏忠贤沉吟片刻,随即抚掌大笑:“好!就依你!咱家这就让东厂的人,去通汇钱庄‘查账’!顾慎言,这差事,咱家交给你办,如何?”
顾慎言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跪地叩首:“臣,领旨!”
走出司礼监时,阳光刺眼。
顾慎言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巍峨的宫墙。
周延儒,只是开始。
既然撕开了东林党的一道口子,那就要顺着这道口子,把他们那张虚伪的画皮,彻底撕下来。
“影七。”
“属下在。”
“带人去通汇钱庄。”顾慎言翻身上马,声音冷冽,“记住,我要的不是银子,是账本。凡是敢阻拦的,无论是掌柜还是伙计,一律按逆党同谋论处,格杀勿论。”
“是!”
马蹄声碎,踏破了京城的宁静。
一场针对东林党钱袋子的血雨腥风,即将在通汇钱庄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