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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人启事(太中)

文豪野犬(cp文投放集合点)

武装侦探社的人第一次来的时候,中也正批到第三份文件。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没有抬头,听脚步声认出了皮鞋和布鞋混搭的节奏——谷崎和国木田。他笔尖没停,等对方先开口。

国木田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紧绷:"中原先生,打扰了。太宰已经失踪四十八小时,我们想确认您这边有没有——"

"没有。"中也翻了一页,"他不在我这里。"

谷崎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太宰先生最近经常往港黑跑……我们还以为他在您这边待着……"

中也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视线从文件上方扫过去,经过谷崎微红的耳尖,落在国木田的眼镜片上。

"他往港黑跑是因为你们侦探社空调坏了,他来找我蹭冷气。"中也把笔放下,"上周三修好了他就没再来过。你们自己算日子。"

国木田的表情凝了一瞬,低头翻了一下手机备忘录。谷崎在旁边小声说:"空调是上周三下午修好的……"

国木田合上手机,推了推眼镜,语气软了一度:"好的,打扰了。"

两个人转身往门口走。中也重新拿起笔。门合上之前谷崎探头回来了一句:"那个……如果太宰先生联系您的话……"

"不会。"中也头也不抬,"他每次失踪都是为了让我去找他。这次我不去。"

门合上了。

中也写完那个句号,把笔搁在笔架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横滨港的天是灰的,海面压着一层铅色的云。他低头继续翻文件。

那天下午来了第二趟。这回是乱步。侦探社的"天才侦探"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圆眼镜,站在中也办公室门口没进来,嘴角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我不说"的笑。

中也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翻文件。

"他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是港口东侧栈桥。"乱步说。

中也翻了一页。

"监控拍到他在那站了二十七分钟,然后往南走了。"

中也画了一个圈。

"你猜他现在在哪。"

中也把笔帽扣上,从文件上抬起眼睛看着乱步。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中也把文件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便签,写了两行字,折好递给乱步。

"拿回去。别再来烦我。"

乱步接过便签看了看,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度,然后把便签收进兜里转身走了。也没有关门。

中也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他数了三秒,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和太宰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是四天前,太宰发了一张河边的自拍,配文"这条河的水流速度很适合入水",他回了一个"滚"。太宰再没发过消息。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第三天早上,国木田又来了。这回是单独来的。他站在中也办公桌前,脸色比昨天更疲惫,但语气还是稳的。

"中原先生,我们查了所有监控、所有可能的落脚点,连他经常去的几个自杀地点都找了。"国木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我们准备公开发一个寻人启事,但有些细节想请您确认。"

中也低头看那张纸。是一份打印好的草稿,标题"寻人启事"下面列着太宰的基本特征和联络方式。他扫了一眼,看到"联络方式"那一栏写着三个选项,第三个选项的括号里填的是:"真没办法了再联系中原中也(电话:XXX-XXXX)"。

中也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笔,在草稿上改了几笔,划掉了几个词,加了几行字。

国木田在旁边看着他的笔尖移动,看到其中一行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长手长脚"划掉改成了"长手长脚(废话但确实长)"。又看到最后一行,中也加了P.S.,写了一半,笔停了。

他犹豫了大概两秒。然后他写完那句话,把纸推回给国木田。

"这样就行了。"

国木田接过来看了一眼。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把纸折好放进公文包,抬头看了一眼中也。

"中原先生……他失踪之后您没找过他?"

中也重新拿起笔翻开文件,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他失踪了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不够他把自己淹死。他每次都会选好救援路线。"

国木田站在办公桌前没动。隔了一会儿他说:"但这一次——"

"他回来之后告诉我一声就行。"中也翻了一页,"不用来找我。"

国木田站在那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这次他记得带上了门。

门合上之后中也的笔停了。他看着纸上最后一行字——他刚才写的那句P.S.——手指在笔杆上攥了一下,然后他把笔放下,把脸埋进手掌里。

"……青花鱼。"他对着掌心说了一句。声音闷着,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尾音,但那个尾音收得太快了,快到像是怕被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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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寻人启事贴遍了横滨的公告栏和社交平台。国木田按照中也修改过的版本印了五百份。武装侦探社的接线员开始不断接到各路热心群众的电话——"码头那边有个绷带男在桥上站着""入海口附近有人看见一个长外套的在水里漂""等等我们确认一下,那个漂着的人好像在唱歌"。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港口方向,但每一条都扑空了。国木田带人赶到码头的时候,桥上只有一根系了绳子的栏杆,水里什么都没有。入海口附近打捞上来的是一件被水泡涨的旧风衣,上面缠着绷带,但风衣口袋里没有手机没有证件,只有一张湿透了的、字迹模糊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别找了。"

国木田站在港口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装进证物袋,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国木田。"中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被打断公务的短暂迟滞。

"我们找到一件风衣。在入海口。里面有一张纸条,写了'别找了'。"国木田停顿了一下,"笔迹对照过,不是太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谁写的。"中也的声音平了,那种平像是冰面——看起来光滑,底下有东西在走。

"不知道。风衣是太宰的。纸条不是。"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然后有椅腿在地面刮擦的声响——很轻,像是有人突然站起来碰到了桌角。然后是脚步声,急促但克制,走向门的方向。

"地址。"中也说。

国木田报了定位。

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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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到的时候是傍晚。横滨港的暮色正在从橘红变成暗紫,海面上碎着一层被风吹散的霞光。入海口的栈桥上站了几个人——国木田、谷崎、两个港黑的下属。他们围着一个打开的证物袋,里面装着那件湿透的风衣。

中也走过去。他站在证物袋前面,低头看了那件风衣大概三秒。

"纸条。"他说。

国木田把纸条从证物袋里夹出来递给他。中也接过来展开——一张便签纸,被水泡过之后边缘卷曲,字迹洇开了大半。但他还是认出了那行字:"别找了。"用的是圆珠笔,用力压的,纸背面上有不均匀的凹痕。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大概五秒。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转身看着暮色中的入海口。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国木田指向东南。"监控最后一次拍到他是在这个栈桥往南四百米的地方,然后进了监控死角。"

中也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暮色里海面是暗的,远处的货轮轮廓模糊,只有桅杆上的一盏灯亮着,在逐渐加深的蓝色里慢慢移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进外套内袋。他摸到一张纸,是今天早上国木田拿来让他改的那份寻人启事草稿,他留了一份复印件。他没拿出来。他的手指在那张纸的边缘上停了一下,确认那行P.S.还在,然后把手抽出来了。

"你们继续往南查。"他说。

国木田问:"你呢?"

中也转身往栈桥另一头走。"我去北边。"

"北边是——"

"他每次失踪都会选两个方向。一个给别人查的,一个是给自己留的。"中也的脚步没停,"南边是给别人查的。他往南走只是为了引开监控。"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判断"南边是假的"。国木田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沿着栈桥往北走远,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黑色外套的轮廓在橘红色的光里慢慢变成一个移动的暗点。

谷崎在旁边小声说:"中原先生怎么知道——"

国木田沉默了一会儿。"……他只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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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的栈桥更旧。木头被海水泡了多年,颜色发灰,边缘长着一层滑腻的青苔。中也的皮鞋踩在上面,鞋跟敲出沉闷的声响,被海风卷碎了一半。

他走了大约五百米。在栈桥尽头的废弃缆桩旁边,他看见一个人。

太宰侧坐在栈桥边缘,双腿悬在桥面之外,脚底下不到三米就是拍岸的海水。风衣脱了不知道在哪,只剩一件湿了一半的衬衫贴在身上,袖子卷到肘部以上,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小臂。他的头发也被海风吹乱了,前额的发丝往一侧倒,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条细细的眉尾,以及眉尾下方那双偏过头来看他的鸢色眼睛。

那双眼睛在暮色里很亮,像是在水里泡过之后被冲干净了表面那层灰尘,露出了底下的颜色。

中也站在他身后大约五步的位置。他停下脚步,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帽檐压着,视线落在太宰的背影上。

太宰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但没有哑,像是他坐在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嗓子适应了海风的湿度。

"你在找的人是我吗?"

中也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

太宰侧过脸看着他,鸢色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淡,淡到像是暮光在他脸上切出来的一道影子。

"你找到我了。然后呢?"

中也又走了一步。现在他站在太宰身侧,低头看着坐在栈桥边缘的那个人。从高处往下看的角度,太宰的发旋被暮光照亮了一小圈,肩胛骨的轮廓把湿衬衫支棱出两个锐角。

中也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伸手——指腹贴上太宰的后颈。绷带是湿的,贴在皮肤上,能感觉到底下血管跳动的节奏。他的拇指沿着颈椎的骨头往上滑了半寸,停在第几节的凹陷处。

太宰没有躲。他微微仰了一下头,像是被碰到的那个位置有点痒,但幅度很小。

"你的寻人启事我看到了。"太宰说。

"嗯。"

"写得不错。'长手长脚'那个词加的'废话但确实长'——这句是你自己改的吧。"

"嗯。"

太宰笑了一下。从脖子后面传来的那个弧度——他的颈椎在中也的指腹底下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一条被按住尾巴的鱼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松的姿势。

"P.S.那句也是你写的?"

中也的拇指在他的后颈上停了一下。

"……嗯。"

太宰低下头。他看见自己的膝盖上搁着一张折好的纸——是那张寻人启事的复印件。是中也刚才放下的。

他展开来。P.S.那一行是中也的笔迹,笔画比正文更随意一些,像是在犹豫中写完的:

"P.S. 直白说,你们找的就是那条成天想着投水的青花鱼,抓到别心软,严防他半路耍花招跳河跑路。"

太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一点一点地,像是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破开了。

他仰起头,看着站在他侧后方的中也。那个角度里他是仰视,中也在上方,帽檐的影子落在他脸上,遮住了半只眼睛。

"中也。"太宰说。

"嗯。"

"你写了'抓到别心软'。然后你来找我了。"

中也的拇指在他后颈上轻轻压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太宰感觉到那个位置被确认了。

"……闭嘴。"

太宰笑着把脸转回去,看着脚底下的海水。暮色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天空在暗蓝色的边缘镀着一线淡金。风从港口的方向灌进来,把他湿衬衫的衣摆吹起来,拍在膝盖上。

中也站在他身后。两个人在栈桥尽头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暮色从淡金变成暗紫,又从暗紫沉进墨色。太宰的衬衫被风吹了太久,终于开始干了,布料边缘翘起来一截。

中也松开他的后颈,把手放回口袋里。他转身往来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话:"明天早上把你那件新风衣拿来。这件泡坏了。"

太宰坐在栈桥边缘,仰头看着他——暮色最后的余光照在中也的侧脸上,给睫毛镀了一道细细的金边。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到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把什么东西震碎:

"你来找我,只是因为风衣泡坏了?"

中也的背影在暮色里站了两秒。然后他侧过身,帽檐抬了一线,露出蓝色眼睛里的碎光。

"还有P.S."他说。

他转过身继续走了。黑色外套的轮廓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慢慢变成一道移动的影子,皮鞋敲在木栈桥上的声响一下一下地远了。

太宰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他的手展开来,掌心里躺着那张寻人启事的复印件。P.S.那一行的末尾,在"跳河跑路"后面,还有一行他刚才没注意到的小字——笔迹收得很紧,像是写完之后又补上去的:

"……或者直接联系我。电话你知道。"

太宰看着那行字,笑了一声。声音不大,被海风卷走了大半,留在空气中的碎片带着一种很轻的、接近"果然如此"的尾调。

他站起来,把那页纸折好放进裤袋里——和口袋里另一样东西放在一起。那东西是一颗薄荷糖,白色包装,外面用铅笔写了极小的一行字:"49"。

他也开始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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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武装侦探社的公告栏上贴了一张新的寻人启事。字迹换了一个人写的,内容更短:

"已找到。不用再找了。如有热心群众再打电话来,转接中也。

——太宰治"

国木田看到那张纸的时候沉默了很久。谷崎在旁边探过头来看了看,看完之后也沉默了。两个人站在公告栏前面,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谷崎先开口:"太宰先生什么时候来贴的……"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不知道。"

"那这上面写的'转接中也'是……?"

国木田把那张纸揭下来折好放进了抽屉里。"别问。"

那天下午,中也的办公桌上多了一杯咖啡。三颗糖,十圈。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件风衣没泡水。需要P.S.的时候再找我。"

中也没有回那张纸条。但他把咖啡喝完了。糖是正好三颗。

窗外横滨港的天放晴了,海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金光。一只海鸥停在窗沿上,歪着头啄了啄玻璃——映出来的人影里,有一个人把空咖啡杯放回桌上,低头翻文件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极浅的、被照亮的弧度。

——完——